“来不及了?”
朱盐亭眼前的红光突然盖过半边铁栅。
【重大历史节点偏移!】
【大顺军获得黄河沿岸军防舆图!】
【献图者身份确认:明朝降将!】
【李自成放弃原定休整计划,北伐进程提前!】
【正在重新评估京师陷落时间。】
原本挂在面板最下方的三百二十九天开始跳动。
三百二十八……三百一十七……二百九十四。
数字越跳越快,十天十天地往下砍,连半点回升的意思都没有。
二百六十……二百二十……
尤勇站在甬道口没敢靠近。
“头儿,出什么事了?”
朱盐亭没有回答。
数字又跳了两次。
【历史轨迹重新锚定。】
【大顺军预计提前完成河南至山西粮道部署。】
【京师重大历史节点倒计时:剩余一百八十天。】
红字停下了。
一百八十天。
整整少了一百四十九天。
朱盐亭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数息,胸腔起伏一次,肺里的气慢慢吐净。
五万人计划是按三百二十九天排的,每一批兵源卡着粮食和枪械的产出节点。
现在时间砍掉近一半,步枪产量跟不上,炮补不齐,蒸汽机还在纸面上。
最麻烦的仍是原料。
水银七十八斤。
特种硫磺一百零九斤。
断魂盟在南边掐着官引,三个月后雷管和火帽就要降产,系统又把京师倒计时砍成了六个月。
两根绳子同时勒紧,连调整的空当都没留。
“操。”
朱盐亭骂了一个字。
刘宗敏坐在干草上,仰脸看着栅栏外的人。
“多少天?”
“一百八十。”
“半年?”
“对。”
刘宗敏把背靠回石墙,手掌摸了摸空裤管旁边藏着图纸的位置。
“我早说了,大当家不等人。”
朱盐亭摊开那块麻布,五个粮仓重新露出来,封丘和归德府两个圈已经被揉得发皱。
刚拿到的粮道图仍然值钱。
此前用它,可以慢慢拔仓,断李自成的腿。
现在得换个用法。
“义肢照做。”
朱盐亭把麻布折好,塞进衣襟。
刘宗敏抬了抬头。
“你还有心思管我的腿?”
“答应你的账,跟李自成提前北伐是两回事。”
“我要是画错了呢?”
“你最好别错。”
朱盐亭拿起膝上的短铳,转身走向甬道。
“错一个点,少一条腿。”
刘宗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两截裤管,隔了片刻才开口。
“那我还能少什么?”
朱盐亭脚步没停。
“命。”
水牢铁门打开,外面的天光涌进甬道。
尤勇跟着出来,刚想问话,一卷带血的麻布已经塞到他怀里。
“送作战室,照图誊画三份,原件锁进甲字柜。”
“是。”
“再去钟楼。”
尤勇抱紧麻布。
“敲几下?”
“血色集结。”
他抬起脸,鼻翼动了动。
血色集结不敲钟。
用炮。
三发红焰火箭升空,全城军官无论在做什么,半刻之内赶到行辕,迟到者按临阵脱逃处置。
这个规矩定了半年,从未用过。
尤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城里会乱。”
“让他们乱一次。”
朱盐亭跨上石阶,语速越来越快。
“通知四门,城门暂闭半个时辰,商队原地停靠,军械库开双锁,所有战兵停止日常操练。”
“新兵营呢?”
“原地待命,枪不离身。”
“太谷那边怎么通知?”
“电台呼叫,一级密语。”
尤勇转身便跑,靴底从积水里踩过去,泥点甩到石墙半人高。
朱盐亭走出水牢,阳光刚越过城西屋脊。
街上挑担送菜的百姓还在往两侧躲,行辕方向已经升起第一道红光。
火箭拖着红烟钻上高空,尾部火星散落,半座大同都能看见。
第二发紧跟着升起。
街边几名巡城兵先看见信号,手里的馒头也不吃了,扭头就往各自营房跑。
第三发升空时,四门方向传来绞盘转动声。
吊桥抬起,城门合拢。
一队刚进城的蒙古马贩堵在瓮城里,领头人还想找守军理论,城头已经架起两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压住了下面所有声音。
朱盐亭没有回头。
行辕门口,尤清漪抱着原料簿迎面过来,发梢还沾着一点墨。
“血色集结?”
“对。”
“王登库刚从西牢提到地窖,人还没审。”
“先关着,给水,别给酒。”
尤清漪跟上他的步子。
“出了什么事?”
“李自成提前北伐。”
她翻账簿的手滑过两页,纸角划破指腹,血珠沾在水银库存那一行。
“提前多久?”
“京师只剩一百八十天。”
尤清漪抬手把那页纸按住。
“那五万人计划赶不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才放炮。”
两人穿过前院时,第一匹快马已经冲进侧门。
赵铁山从马背翻下来,甲片没系全,左肩护甲挂在腰侧,进门便问。
“建奴打来了?”
“比建奴麻烦。”
“李自成?”
朱盐亭看了他一眼。
赵铁山没再问,抓起护甲边走边系,三步并作两步进了议事厅。
姜镶来得第二快。
他住在总兵府,距行辕隔着两条街,赶到时连官靴都穿反了一只。
“进去说。”
洪承畴从后院赶来,手里还带着断魂盟的供词,灰布袍子少扣了一枚盘扣。
看见院内军官越聚越多,他没问缘由,直接走到舆图墙前,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
尤勇最后进门。
三份誊好的粮道图夹在腋下,原图已经送去甲字柜。
“各营主将到了十七人,剩下六人在城外军屯,电台已通知。”
朱盐亭抬眼看向沙漏。
从第三发红焰火箭升空,到十七名军官入厅,用了不到半刻。
尚可。
议事厅的门关上。
朱盐亭站到舆图前,拿起一截红炭,先在西安位置画了一个圈。
红线向东,越过潼关,压进河南。
“刚收到消息,明朝有降将向李自成进献黄河沿岸舆图,大顺军已放弃原定休整。”
红炭继续向北。
线穿过怀庆,卫辉,彰德,最后停在山西和北直隶之间。
“他们会提前北伐。”
姜镶低头看了一遍那条红线。
“提前多少?”
“至少五个月。”
赵铁山把刚系好的肩甲又扯松了。
“半年之内,李自成能从河南打到北京?”
洪承畴伸手拿过桌上的粮道图,看完封丘和归德府两个标记,又把图转向灯下。
“若河南粮仓已经铺好,能。”
赵铁山转头看他。
“中间还有山西关隘,还有保定和真定。”
“守关的人要粮,要饷,还要肯卖命。”
洪承畴指向舆图上连成片的明军防区。
“这三样,朝廷如今一样也拿不齐,关隘再多,也只是几道没拴上的门。”
姜镶往后缩了半步。
“朝廷肯定调我们勤王。”
“九道催兵诏已经烧了,再来九十道也一样。”
朱盐亭扔下红炭。
“我说的是我们。”
尤清漪把原料簿摆上桌,纸页翻到库存末尾。
“按原来的日子排,五万战兵冬前成军,炮秋前补齐,击发枪全员换装还要五个月。”
她用染血的指腹点住两行数字。
“水银和硫磺只够三个月配额,想提产,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尤勇看着墙上的红线。
“减训练弹?省出来的料先保火帽线?”
“新兵不打实弹,上阵先打自己人。”
赵铁山接了一句。
“扩军减半,先把现有两万八千人的弹药屯满?”
朱盐亭转过身。
“李自成不会因为我们缩了编制,便少带十万人北上。”
赵铁山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没再开口。
洪承畴把粮道图铺平,指尖沿着归德府转运站往北推了一段。
“提前五个月,变的远不止时间。”
“秋粮还没收,大同扩军会先缺粮,断魂盟的原料封锁也赶在同一个口子上。”
“兵没练完,枪没造够,炮没补齐,南边的粮道却已经先动了。”
赵铁山听完,掌心拍了一下桌沿。
“照这么算,原来的五万人计划还怎么走?”
朱盐亭拿起桌上那份五军扩编册。
册子厚三十七页,从每批兵源到每日口粮,再到枪械下发和军官轮训,全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半年休养生息后,大同行辕最完整的一份军备计划。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成军日期。
崇祯十六年腊月。
一百八十天后,腊月还没到,北京可能已经换了旗。
朱盐亭合起册子,双手抓住两边。
纸页从中间裂开,声音很脆。
再撕一次。
三十七页计划变成四截,落进脚边的炭盆。
火苗舔上纸角,成军日期先被烧穿。
赵铁山的手掌悬在半空,像是想伸出去拦又缩了回来。
朱盐亭抬脚踩灭掉出来的半页纸,转身面对整张黄河舆图。
“原计划作废。”
尤清漪把原料簿合上。
洪承畴将那份粮道图推到舆图正中。
赵铁山抽出腰间短刀,刀鞘丢在桌上。
朱盐亭拿起红炭,从归德府沿黄河向西,一口气划到潼关。
红色炭末落满指缝。
“接下来三个月,我要整个黄河防线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