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俊还在太原?”
朱盐亭把送来的军报放到桌上,顺手拿起一块新制油饼咬了一口。
芝麻、猪油、蜂蜜和炒面混在一起,热量比压缩口粮高出两成,缺点是天一热就出油,揣在怀里半日能把衣襟浸透。
尤清漪翻开另一页行程记录。
“在太原待了六天,查常平仓,问兵饷,又把蔡懋德叫去谈了两次,照这速度,到大同还要十日。”
“挺会查。”
“周延儒给他出的主意,沿途先摸底,到了大同才好对账。”
朱盐亭吃完油饼,把手指上的芝麻屑抹进嘴里。
“让他查,账别改。”
“兵工厂呢?”
“太谷外围给他看,核心车间封门,野战炮摆六门,迫击炮摆十二门,燧发枪校场上放三千杆。”
尤清漪抬眼。
“这叫力不能支?”
“剩下的藏起来就叫。”
大同保卫战过去不到一月。
城南焦土已经翻成屯田,铁丝网后的壕沟重新挖深两尺,小孤山第一道墙也修了起来。
李自成退回陕西后没有再北上,刘宗敏仍在大同养伤,少了一条腿,脾气倒比以前更大,每天骂完军医骂伙夫。
清军正在消化松锦战果。
锦州投降,塔山与杏山相继陷落,皇太极把兵力留在辽西,没有立刻向山海关推进。
山西这边暂时没人打。
朱盐亭等了快一个月,终于等到这个窗口。
扩军第一批三千人已经完成基础操练。
太谷那边第一辆人力铁甲车的链条改了两次,齿距问题也压到了能接受的范围。
洪承畴接过民政以后,流民编户完成七成,杀虎口外的商市已经立起木栅栏,第一批蒙古商队用两百三十匹马换走了盐和棉布。
局势谈不上太平。
至少三天之内,大同不会垮。
朱盐亭把最后一份军报看完,抬手按住胸口。
半透明面板铺开。
【四阶基因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
【进阶方向:金刚背甲加巨鲸体能。】
【保留期限剩余:四十八小时。】
【是否激活?】
这个选项在面板上挂了快一个月。
每天睁眼都能看到。
他一直没点。
高频进食的限制越来越难扛,最后三块半巧克力已经吃完,油饼能支撑日常,可三阶能力不敢启用。
鹰眼开一次,半块油饼补不回来。
变色龙隐身所需的热量更吓人,稍微拖久便会把血糖抽干。
眼下总算能把这笔旧账清了。
朱盐亭关掉面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伤口已经结痂,弯腰时还有牵扯感,跑动和骑马都没问题。
“清漪。”
尤清漪还在核对郑三俊的路线,听见称呼后把笔搁下。
朱盐亭平时叫她全名,或者直接叫人。
这次少了一个姓。
“干什么?”
“把铁猴叫来。”
“出事了?”
“没出事,我要闭门三天。”
尤清漪看了看桌上的军报。
“闭门干什么?”
“睡觉。”
“你睡觉需要铁猴守门?”
“我睡相差,怕把床拆了。”
尤清漪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把帐帘掀开。
“小何,去叫铁猴。”
铁猴来得快,进帐后站在门边,身上的伤已经养好,宋钉子那把消音手枪仍贴身收着。
老鸦的右臂没能彻底保住,手指可以活动,却端不起枪,已经转去训练新一批幽灵卫。
铁猴身边少了两个人,话也比过去更少。
朱盐亭指了指行辕内室。
“我进去三天,你守外门,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准开门,也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是。”
铁猴只问了一个字。
“敌?”
“没有敌人。”
“是。”
尤清漪抱起桌上的账册。
“那我呢?”
“你守里面那道门。”
“我管军事后勤,还得替你守门?”
“别人我不放心。”
这句话让尤清漪没再顶。
她把账册交给小何,转身去安排三日内的军务,半个时辰后回来,手里多了水壶,药箱,还有一床厚被。
“吃的要不要?”
“不用。”
“水呢?”
“也不用。”
尤清漪把药箱往桌上一放。
“你要在里头干什么?”
朱盐亭推开内室木门。
屋里只有一张硬木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窗户已经从里面钉死,地面和墙角都被铁猴查过一遍。
“过三天告诉你。”
“朱盐亭。”
“嗯?”
“别拿命试。”
他扶着门框回头。
“这回是为了续命。”
木门合上。
门闩落下后,朱盐亭把桌椅推到墙边,再从床底拖出提前准备好的皮带。
两条固定手腕,两条固定脚踝,腰和胸口各有一条。
皮带用的是熟牛皮,扣环来自兵工厂,三匹马往两边扯也断不了。
朱盐亭脱掉外袍,只留贴身单衣,先把双脚扣住,再躺上木床固定腰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只手不好自己绑。
他先固定左手,右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把战术直刀,把最后一条皮带扣好,刀扔到床下。
嘴边还放着一截折叠过的厚牛皮。
准备完成后,他看了一遍面板。
【进阶过程预计持续72小时。】
【进阶期间宿主将完全丧失意识。】
【身体将进行骨骼重塑,肌肉纤维重组,心肺容量扩张,皮下防御层生成。】
【剧痛等级:极高。】
【建议固定身体,避免自伤。】
朱盐亭把牛皮咬进嘴里。
“激活。”
【四阶基因进阶启动。】
第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向上冲。
热得发烫。
下一息,腰背的骨头一节接一节错开,皮带立刻绷紧,木床四条腿在青砖上挪出半寸。
牛皮被牙齿咬穿。
朱盐亭想骂系统,胸口却吸不进气,肋骨内部传来连续的轻响,旧的骨骼结构被力量推开,再重新合拢。
白光铺满视野。
疼痛没有边。
门外,尤清漪听见床脚拖动的声响,手已经碰到门闩,又收了回来。
朱盐亭说过,不准进。
隔着一扇厚木门,她听见皮带扣环来回撞击床沿,频率越来越快。
铁猴站在外门,背靠墙壁,两只手垂在身侧。
“里头在干什么?”
“不知。”
“你就不怕他出事?”
“命令是守门。”
尤清漪把手从门闩上拿开,拖来一张椅子坐下。
半个时辰后,里面传出一声被牛皮堵住的闷哼。
再往后,连闷哼都没了。
只剩骨骼挪位的咔嚓声。
入夜后,门缝下透出蓝光,亮一阵,暗一阵。
尤清漪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衣角被她攥出一团褶子。
小何送来饭,她一口未动。
“把军报留下,人走。”
“尤姑娘,东家说的是三天,你总不能三天不吃。”
“你管好外头。”
小何把饭放到墙边,转身离开。
第二日午后,洪承畴拄着手杖来了。
他的脚已经能走,只是步子还慢,进院后先看铁猴,再看紧闭的木门。
门缝里的蓝光正落在地砖上。
“防御使怎么了?”
尤清漪低头翻军报。
“没事,休息。”
里面传来一声木板开裂的响动。
洪承畴看向她。
“休息?”
“他睡相差。”
洪承畴用手杖轻轻点了两下地砖。
门上加了三道锁,窗户钉死,铁猴守外门,尤清漪亲自坐在内门前,两日没有离开。
这肯定不是睡觉。
洪承畴也没有再问。
“郑三俊今日离开太原,带的三百督标全换了快马,五日内能到。”
“知道了。”
“军中扩编名册需要他签字。”
“先放着。”
洪承畴看了一眼门缝下的蓝光,拄着手杖离开。
走到院口时,身后又传来皮带扣环撞击木床的声响。
他脚步慢了半拍,随后继续往外走。
第三夜,屋内安静了许久。
尤清漪坐在门边,把三日内送来的军报全部批完,错误的地方用炭笔圈起,急务交给赵铁山和洪承畴处理。
铁猴换过两次水,未曾进食,也寸步未移。
子时以后,内室又响起骨骼摩擦声。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尤清漪站起来,贴到门边。
透过门板,她能听见朱盐亭的呼吸。
吸气长,吐气更长,每一次都带着胸腔震动,跟过去完全不同。
蓝光从门缝里漫出来,照到她鞋尖上。
光越来越亮。
屋里的木床发出断裂声,随后是皮带扣崩到墙上的脆响。
铁猴伸手按住腰间的枪。
尤清漪抬臂拦住他。
“还没到时辰。”
她把沙漏翻过来,看着最后一层细沙往下落。
最后几粒沙终于完全落下。
整整三天。
门缝下的蓝光熄了。
屋内的呼吸也跟着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