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175章 抽薪釜底
    天刚亮,南面阵地的硝烟还没散干净,观察哨便在电台里开了口,嗓子里全是火气。

    “前排不是兵,是百姓。”

    朱盐亭咽下最后一口压缩口粮,饼渣卡在喉咙里,连灌两口凉水才压下去。

    尤清漪抬头问道:“多少人?”

    “先头六七百,后面还在赶,有老人,有妇人,也有孩子,闯军老营跟在八十步外,长枪顶着后背,谁往回缩就捅谁。”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炮位冷却时冒出的水汽声。

    朱盐亭走到观察孔前,望远镜里,那群衣衫破烂的人被推着朝壕沟走,老人拄着木棍,妇人把孩子搂在胸前,几个少年还攥着生豆子,脚下拖着昨夜留下的烂鞋和碎布。

    一个妇人跌倒在泥地里,后头闯兵用枪杆抽她,孩子滚到旁边,哭得快岔了气。

    尤清漪合上火力表,指腹停在迫击炮射界图上。

    “李自成在赌,你不敢炸。”

    朱盐亭把望远镜递给她。

    “他赌错了一半。”

    “哪一半?”

    “百姓不能炸,赶百姓的人能炸。”

    他抓起电台,接连下令。

    “迫击炮一组,表尺后移一百步,盯督战旗和枪阵,不许碰前排。”

    “二组待命,等百姓散开后封他们退路。”

    “火枪营正面闭火,两翼打开民道,白旗立起来,谁往白旗跑就放谁进来。”

    炮兵那头沉默了半息。

    “大人,百姓和老营贴得太近,若是偏半格……”

    “所以才让你们打旗。”

    朱盐亭把话截住。

    “炮弹落到百姓头上,炮长自己去沟里把人背回来,背不够就别吃饭。”

    “明白。”

    尤清漪盯着射界图,语速很快。

    “南面两翼各留一条民道,雷区前的木牌已经翻出来,收容队带水和饼,筛人队守最后一道口。”

    “手掌有老茧,虎口有火绳烫痕,腰上有刀茧的,先按住。”

    朱盐亭补了一句。

    “别急着杀,闯军的粮还有几天,营里谁在带头督战,都能问出来。”

    尤清漪看了他一眼。

    “你连救人都要回本。”

    “人活着才值钱。”

    炮兵阵地升起红旗。

    第一轮炮弹越过人群,呼啸声压下来时,前排百姓全乱了,老人扔掉木棍蹲进泥里,妇人把孩子护在身下,许多人以为北边终于要开炮收账。

    炮弹落在后方。

    三发迫击炮接连砸进督战队左翼,举旗的百户被破片掀翻,枪阵里空出一段,几个持枪老营兵倒在泥水里,剩下的人立刻伏低身子。

    第一排百姓先是不敢动,直到土墙后有人举起白旗,高声喊道:“往两边跑,别进沟,跟着白旗走!”

    抱孩子的妇人爬起来,朝左侧跌跌撞撞跑去。

    她一动,后面的人全动了。

    两名少年慌慌张张冲向铁丝网,交通沟里立刻钻出幽灵军士兵,举着木牌横跑几步。

    “别碰铁网,踩着白灰走,跑错一步就得上天。”

    少年被这句话吓得脸白,脚下却没敢停,沿着白灰线钻进预留缺口。

    闯军后方有人怒喝:“回去,谁跑扎谁!”

    十几个老营兵重新举枪,想把散开的百姓往前赶,第二组迫击炮已经落下。

    炮弹没往人群里砸,而是在百姓和闯军之间掀起一片泥浪,断木和碎土飞上半空,几名持枪兵被掀翻,后面的军阵也被逼停。

    没有人再推。

    百姓哭着往两翼涌去,守在民道口的后勤兵把水桶拖到近前,一边分碗一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先喝水,孩子先喝。”

    “饼拿半块,吃快了吐出来没人管你。”

    “别跪,地上埋着东西,磕错地方得赔命。”

    一个老人捧着粗瓷碗,喝了两口便想跪下,后勤兵赶紧拽住他的胳膊。

    老人哆嗦着问:“军爷,你们不杀俺?”

    后勤兵把半块压缩饼塞给他。

    “俺杀你干啥,吃饱了去种地,比躺沟里强。”

    这句话顺着民道传开。

    “大同不杀百姓。”

    “那边给水。”

    “往白旗跑,别跟着闯军。”

    闯军后营里,准备被赶上前的第二批杂户听见喊声,有妇人直接抱着孩子坐进泥地,任由军官抽打也不肯起身。

    一个老营兵提枪捅倒了带头哭喊的汉子,枪尖还没拔出来,北面炮位便落下一发炮弹,将他连同身边两名督战兵掀进土坑。

    后面的人全看见了。

    有人丢掉木棍往侧面跑,有人抱着孩子钻进人群,第三波原本勉强维持的队形从中间裂开,督战队砍倒一个,旁边便有三个人逃出去。

    土丘上,刘芳亮握着刀柄,脸色难看。

    “朱盐亭不接招,他专打后头的人。”

    宋献策拨了两次算盘,珠子全拨乱了,索性把算盘扣回箱里。

    “再赶,百姓先冲散咱们的阵。”

    李岩看着两翼民道,袖中那两块压缩口粮已经被捏成碎末。

    “百姓不是盾。”李自成侧过头。

    “那是什么?”

    “是火。”

    李岩的声音发苦。

    “你把火推到前头,烧不穿北墙,先烧自己。”

    刘芳亮抬手指他。

    “李岩,闭嘴。”

    李岩没理会,只盯着李自成。

    “均田免粮是你自己喊出来的,今日拿他们挡炮,往后谁还跟你走?”

    李自成的手在刀柄上停了许久,远处哭声,炮声,督战队的喝骂声搅成一团,第三波兵马没有前进,反而有人不断朝侧翼散。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拖着孩子往白旗跑,也看见自己麾下的老营兵站在原地,没有人再敢举枪去追。

    “收兵。”

    刘芳亮愣住。

    “大帅,第一壕沟还在。”

    “我看得见。”

    李自成转过身,背影被晨雾吞掉半边。

    “先把能走的拢回来。”

    南面指挥所里,尤清漪听完前线回报,终于吐出一口气。

    “第三波散了。”

    朱盐亭没吭声,东线电台忽然传来闷响,隔着电流都能听出木头撞墙的动静。

    “尤勇。”

    杂音响了片刻,尤勇才回话。

    “在。”

    “墙呢?”

    “还没倒。”

    电台那头随即传来士兵的喊声。

    “缺口掉土了!”

    尤勇朝旁边喝道:“麻袋顶上,低位孔别断火,谁让枪口离开缺口,俺先毙谁。”

    朱盐亭等他下完令,才问。

    “暗炮还剩多少?”

    “八门都在,炮弹不宽裕,撞车再靠十步就给它们送终。”

    小孤山第一道土墙已经裂开数道口子,两道壕沟被尸体和断木填平,明面四门迫击炮的弹药箱空空荡荡,炮口黑得发亮。

    石敢当带着六十余名残兵守在缺口后,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三棱刺刀却一直横在膝上。

    年轻士兵盯着裂缝,声音发虚。

    “石头哥,真守不住了。”

    石敢当用刀背碰了碰他的枪管。

    “守不住就让。”

    “让他们进来?”

    “进来才好杀。”

    他抹掉嘴角裂开的血。

    “墙外人多,咱炮少,缺口就这么宽,挤进来几个算几个。”

    尤勇站在第二墙上,肩甲下的绷带已经浸透,军医要过去,被他抬起刀鞘拦住。

    “先看石敢当。”

    石敢当在缺口后骂了一声。

    “俺也去还能动。”

    “能动就守住第一排。”

    尤勇抓起电台。

    “大人,再有半个时辰,第一墙得让。”

    朱盐亭望向东面沙盘,停了片刻才开口。

    “你守到第四天,够了。”

    尤勇回道:“墙倒了,人还能守。”

    “放他们进缺口,别拿人顶撞车。”

    “明白。”

    朱盐亭转向传令兵。

    “让赵铁山进来。”

    营帐外,赵铁山掀帘而入,甲叶上留着夜袭后的烟灰,南线侧翼待命的三千骑已经牵好战马。

    “东面?”

    “东面。”

    朱盐亭指向小孤山方向。

    “三千骑全速,别去撞正面,绕他们粮车和后营,尤勇放口以后,谁往回跑就切谁。”

    赵铁山咧开嘴。

    “俺也去把刘宗敏的锅端了。”

    “马跑废了算我的,人掉队算他自己的。”

    “领命。”

    赵铁山转身出帐,东门方向很快响起号角,三千骑兵拔出马桩,马蹄卷起冻泥,沿着东路拉成一条黑线。

    尤清漪望着朱盐亭。

    “南线呢?”

    “李自成今天啃不动了。”

    东线电台里又传来一声闷响,随后是一阵塌土声。

    “第一墙塌了!”

    朱盐亭按住通话键。

    “尤勇,收第一线,放撞车进来。”

    尤勇的声音夹着喊杀声传回。

    “明白。”

    小孤山上,第一道土墙终于塌开一条口子,刘宗敏的撞车冲进烟尘,后头闯军刚要跟上,第二墙后的八门炮口已经悄悄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