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兵府让姜镶住,我不与他抢衙门。”
朱盐亭站在大同废弃火器局衙门门口,看着尤勇带人把晋陕防御使行辕的木牌挂上去。
尤勇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子。
“你现在是朝廷敕封的防御使,住总兵府名正言顺,姜镶还能把你赶出来?”
朱盐亭把手里热茶吹了吹,茶叶沫子贴在碗边,他抿了一口就嫌凉随手塞给旁边亲兵。
“我住那儿姜镶睡觉都不安稳,让他在前台当门面,我在后面盯活,甲方不用坐柜台。”
尤勇琢磨了一下说这听着不像官话。
“废话,官话干不成事。”
火器局旧衙门荒了多年,院墙上还留着烟熏痕迹,几间库房被老鼠啃出洞,原先存放鸟铳的架子早就空了。
朱盐亭没有嫌弃,直接让小何带人清院,铁猴布暗哨,尤清漪接管账房,老匠头一进库房就骂出了声。
“这也叫火器局,鸟铳锈得能腌咸菜,炮车轮子让人劈了烧柴,前任官员是不是拿公帑养猪去了?”
尤勇从门口路过说你别骂猪,猪还能下崽。
当天第一场办公朱盐亭没搞拜见礼也没喝迎风酒。
他坐在旧火器局大堂,桌案上铺着大同关隘图,旁边放着三道军令,字都是尤清漪代写的,朱盐亭只负责按手印和补一句脏话。
第一道所有关隘实行双重搜查制,守城卫兵搜一遍,幽灵卫暗哨再搜一遍。
第二道所有入晋商队在城外十里清点货物,铁料,硫磺,硝石列为一等禁运,夹带者斩。
第三道沿长城各堡台烽火系统重新编号,旧密码全部作废,新密码每三天更换一次。
尤勇看完第三道直接笑出声说姜镶看到这个,估计得以为你要把长城拆了重砌。
朱盐亭端起碗喝了口热汤。
“密码不换等于把后门钥匙抄给建奴,大同这帮边商和范家穿一条裤子多少年了,鬼知道旧烽火里有多少暗号被卖出去。”
尤清漪把军令折好封蜡让人送给姜镶。
姜镶拿到第三道军令时正在总兵府前厅清点旧将名单。
他看见烽火密码每三日更换几个字,手里的朱笔悬在名册上,墨滴落下把一个千户名字糊成黑团。
副将凑过来皱着眉说这纯属多此一举,大同烽火传了十几年,换来换去底下堡军未必记得住。
姜镶没说话,脑子里浮起范永斗的人带着商牌出入边墙的画面。
那些人给守堡的送银子,送布匹,送酒肉,连哪个墩台的把总爱赌,哪个夜里喜欢睡觉都摸得清清楚楚。
他把朱笔搁下说照办。
副将还想再劝却被姜镶一个眼神瞪回去。
“朱防御使有句话说得难听但有用,咱们以前把后门钥匙给人抄了。”
副将闭嘴不再言语。
姜镶把被墨糊掉的名字划去又换了一张名册。
“让各堡把识字的人挑出来,密码记不住就先背,背不下来的换人。”
铁幕从这天开始落下。
三天内偏关到大同一百四十里长城线上,铁猴把暗哨网铺出去,每二十里一个点,每点三名幽灵卫,两名本地向导。
这些人不穿军服,有的披羊皮赶着瘦羊,有的背柴进山,有的剃了半个光头扮行脚僧,腰间却都藏着短铳和战术直刀。
傍晚偏关北侧的羊道上两名信使被拦下。
一个说自己是去关外收皮货的掌柜,一个说自己是替亲戚送丧信的脚夫。
铁猴坐在路边石头上听他们说完朝幽灵卫抬了抬下巴说把鞋脱了。
掌柜脸上笑着手往怀里摸。
幽灵卫小何一脚踢在他膝弯把人压到泥里,短刀挑开鞋底让蜡丸滚出来,那个脚夫见状扭头就要跑。
短铳响过之后脚夫小腿被铅子打穿,整个人栽进雪沟抱着腿叫得嗓子都劈了。
铁猴捡起蜡丸用刀尖剥开,里面表面写的是大同某商号给关外皮货行的生意价码。
药水一熏另一层字浮出来。
这层字写着行辕新设火器在库周信已过北路。
铁猴把纸塞进怀里让人把他们带回去。
两名信使被押进大同火器局行辕时朱盐亭正在吃夜宵。
一碗羊杂汤配着一块压缩口粮外加半盘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腌萝卜。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没让人上刑只让小何把人分开关。
“第一个告诉他同伴已经招了,第二个也这么说,谁先把话说全谁活。”
尤勇站在旁边摸了摸胡子问这就行吗。
朱盐亭把萝卜咬得咯吱响。
“人最怕的不是刑,是觉得自己亏了。”
没熬过半宿两个信使就互相攀咬得比野狗抢骨头还狠。
背后主使是大同城内永昌号票庄。
东家姓曹是范永斗远房表亲,平日做票号生意暗地里替关外传递情报,京中贵客随从北行时便是从永昌号拿的银子和路引。
朱盐亭听完供词把碗推开叫了一声铁猴让他今晚把这家票号端了。
铁猴问要不要留活口。
“账房活着,东家活着,剩下看心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铁猴领命转身就走。
尤清漪把供词收进木匣问他怎么不亲自去。
朱盐亭拿起口粮继续啃。
“这种小副本还要我亲自下场,团队KPI也太难看了。”
夜里永昌号被端时大同城大半人还在睡。
幽灵卫翻墙进去先割了后院狗绳再堵住前后门,铁猴一脚踹开账房门时里面账先生正抱着小妾睡觉,被短铳顶住额头后连裤子都没穿好就把密账柜钥匙交了出来。
曹东家躲进佛堂暗格嘴里还念着佛号。
小何把佛龛搬开看着蜷在里头的胖商人说佛祖让你出来补税。
曹东家刚要喊冤就被铁猴一拳砸在肚子上,人当场弯成虾被拖出门时还在吐酸水。
天亮前账本送到朱盐亭桌上。
尤清漪翻到特别支出那页手指点在名录上说这上面记着银五十两用于接待京中贵客随从北行。
尤勇凑过来看说时间对得上。
姜镶也被叫来披着官袍坐在一边脸色难看。
“路线也对得上,走张家口旧路过边墙,范家的商队能接。”
朱盐亭合上账本,油灯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乱晃。
“周延儒的信大概率已经到多尔衮手里了。”
屋里没人接话。
老匠头抱着一卷炮管图纸站在门口,原本要汇报试炮进度听到这句也把脚收了回来。
次日清晨朱盐亭召集尤清漪,尤勇,姜镶,老匠头开了战略通气会。
大堂门关着外头两层哨兵。
朱盐亭把永昌号账本摊开又把那几片手札放在旁边。
“周延儒已经向多尔衮卖了情报,满清知道代州火器存在了。”
老匠头骂了一声说文官烂起来比废炮还碍事。
姜镶脸色发白。
他见过八旗骑兵压阵,那不是流寇冲坡也不是大同旧军哗变,那是成建制的重甲和骑射,是从边墙外滚来的黑潮。
“若多尔衮真提前南下,来的不会是几千游骑。”
尤勇盯着地图问是不是数十万铁骑。
姜镶没有夸大只说了实话。
“未必数十万但前锋精骑过万,后续包衣,汉军旗,蒙古骑兵跟进,大同若准备不足挡不住。”
尤清漪看向朱盐亭。
“历史上满清入关不是两年后吗?”
朱盐亭没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个说法,她早听过自己私下骂甲申。
“我把李自成的轨迹截了,把福王宝库搬了,把晋商线掀了,周延儒又开始给建奴递邀请函,历史已经被我改成乱炖火锅了。”
他起身走到晋陕地图前,手指沿长城线从偏关划到大同又划向宣府。
“所以铁幕不只是封锁线。”
他在长城沿线上点了点说是预警线。
姜镶抬头。
朱盐亭继续说多尔衮若要来集结兵力需要时间,粮草,马匹,旗主议事,关外也不是他一个人拍脑袋就能开团,我们至少有两个月窗口。
老匠头立刻接话。
“七十六炮两个月能出一批,若太谷二号厂不掉链子,十门有希望。”
朱盐亭看向他。
“不是有希望,是必须有。”
老匠头咬牙说那就拆旧炮炼钢,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燧发枪产量翻倍,边三轮完成试制,军用口粮全军配发。”
尤勇听到边三轮眼睛亮了一下问那带斗的怪车真能跑吗。
老匠头立刻支棱起来说前天把试车的驴都吓窜了。
朱盐亭拍了拍地图上铁幕两个字。
“这两个月谁都别想进来打扰老子种田。”
尤清漪一直站在角落这时才开口。
“那吴三桂那三千关宁铁骑呢?”
大堂里几人的视线全聚过去。
她把太原送来的军情放到桌上。
“已经过了井陉,前锋昨日到平定州,再往北就能逼近大同路。”
尤勇骂了一句周延儒这疯狗还留了后手。
朱盐亭没有回头只看着地图上井陉到大同的路。
“他要来大同得先过铁幕。”
姜镶站起身问要不要调大同兵出城拦截。
“不急。”
朱盐亭拿起红笔在平定州北侧画了一个小圈。
“关宁铁骑不是闯军也不是建奴,他们拿的是大明军饷,打的是平叛名号,先别让我们动第一刀。”
尤勇皱眉问那让他们进来吗。
朱盐亭把红笔往桌上一丢。
“过铁幕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门外亲兵这时快步进来双手递上一封刚到的急报。
“禀大帅,井陉哨传讯吴三桂前锋派使者入境要借道大同,宣称奉内阁调令前来整肃代州兵事。”
朱盐亭拿过急报看完后笑了笑问整肃谁。
尤清漪看着他手里的纸问打算怎么回。
朱盐亭把急报折好塞进烛火边缘让火苗一点点舔上纸角。
“告诉使者,晋陕两省现在归我管。”
纸灰落进铜盆,他抬头看向门口说想借道可以。
众人都看着他。
朱盐亭扯过空白军令写下两行字。
“卸甲,交枪,马匹登记,人进营隔离三天,伙食自费。”
尤勇摸着下巴琢磨过味来随后笑得拍桌说吴三桂能气吐血。
朱盐亭把军令递给亲兵。
“吐血也得按流程办。”
亲兵刚接过军令,门外又有哨兵冲进来,脸上沾着雪泥。
“大帅,吴三桂前锋使者不肯等回复,带百余骑已冲到铁幕第一道哨卡外扬言若不放行就按叛军论处。”
朱盐亭抓起桌上的格洛克,顺手又拿了一块压缩口粮塞进嘴里。
“行。”
他咬碎口粮声音含在齿间。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叛军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