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兵营来得比预想更快。
二十匹骡子,三十辆板车,后面跟着一串扛麻袋的矿工。
这些人刚从葫芦谷工地上换下来,棉袄前襟全是冻硬的泥点,手掌磨破的地方用布条缠着。
听说田家堡还有粮,跑得比领饷还快。
石敢当冲进粮仓,火把往夹墙里一照,人傻在原地。
油布麻袋从墙根堆到黑暗深处,压得夹层木架都弯了腰。
“将军,粮仓生崽了?”
朱盐亭把最后一口牛油炒米咽下去,用袖子蹭了一把嘴。
“田生兰给建奴藏的年货。”
石敢当眼珠子一下红了,抄起铁锹就往墙上砸。
“狗日的田家。大同兵吃沙子,榆林兵啃树皮,他给建奴藏牛油炒米!”
铁猴抬腿踹了他一脚。
“别骂了,搬。”
石敢当被踹得往前栽了半步,反倒咧嘴笑起来,冲后面吼:“听见没?搬!一袋都不许落下,掉一粒米趴雪地里舔干净!”
麻袋被割开检查,重新扎紧,扛上肩,落上车。
牛油和盐巴混在一起的焦香味从夹层往外钻,飘过田家堡残墙。
有人扛着走着,肚子咕噜叫了一串。
旁边老矿工笑骂:“叫啥叫,回营就吃。朱将军说了,今晚全营加餐。”
那人嘿一声,肩上的麻袋往上颠了颠。
金色面板悬在朱盐亭眼前,边三轮突击车的节点亮得刺眼。
他抬手把界面划到角落。
活人比图纸要紧。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板车进了代州营地。
营门口冻得缩脖子的哨兵鼻子先动了。
“啥味儿?”
“油。”
“放屁,营里哪来的油?”
车轱辘碾过雪沟,吱呀吱呀往伙房方向去。
大锅架起来,雪水烧开,炒米入锅,牛油遇热融成一层亮汪汪的油花。
盐味被热气托着飘起来,钻进战壕,钻进伤兵棚,钻进降兵营。
小何站在锅边,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排队!谁敢插队,手指头剁了当柴烧!”
一排破碗伸出去。
一个大同降兵两只手捧着碗,顾不上烫,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牛油沾满胡茬,他嚼着,喉头一滚。
旁边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得粗粝。
“跟着朱将军,值了。”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
几千人吃饭的动静,却比什么都管用。
尤勇站在伙房外,看着自己那些榆林兵蹲成一片,碗里全是油光。
他当参将这些年,见过士兵抢马料,抢烂菜叶,没见过一锅饭能把军心煮成这样。
姜镶穿着总兵袍站在稍远处。
几个大同旧部吃完一碗,规矩矩排到队尾,没有推搡。
锅边的幽灵军给每个人都盛满,不问原来是谁的兵。
老头站了一会儿,走到锅边,从小何手里接过一把木勺。
“我来盛。”
小何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身二品官袍,手一松。
姜镶一勺一勺往碗里舀,满满当当,递给排队的大同兵。
那些兵认出他的脸,先是一怔,接着默然接过碗,没有行礼,也没有骂。
总兵给大头兵打饭,大明朝头一遭。
高坡上。
朱盐亭披着湿透的棉袍,肩背线条被勒得清楚。
刚才那副随时会倒下的鬼样子已经褪去,体脂率重新爬回百分之八,肌肉里灌进热量。
三阶猛禽基因那股饥饿感被满仓牛油炒米压住,像漏油的V8终于把油箱灌满。
那双眼在夜色里带着鹰隼捕猎前的光。
尤清漪端着一碗油炒米走过来,碗塞到他手里时,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袖口,摸到的是一层冷水和血渍。
“你这账本,记得挺厚。”
朱盐亭接过碗,没躲。
“先挂着。等打完刘宗敏,允许你连本带利骂半个时辰。”
“我骂人不按时辰算。”
“那按项目算?甲方验收也没你狠。”
尤清漪没听懂甲方两个字,脸色反倒松了一点。
“少贫。吃。”
朱盐亭低头扒了两口,油香压住胃里的空疼。
吃完,他点开系统面板。
宿主状态:能量储备稳定。
体脂率:8%。
三阶猛禽基因:反噬中止。
库存补给:八旗牛油炒米三千石,已登记为高热量军粮。
历史气运值:1,590,000点。
隐藏奖励已发放:初级机械化兵种模块,首节点预开放。
朱盐亭展开科技树。
第一个节点亮着。
边三轮突击车。
三视图浮出来。没有钢铁巨兽,没有履带,没有炮塔。
面板里蹦出一辆三蹦子。
车头带挡泥板,侧斗焊着薄钢板,后座旁边立着机枪支架,柴油发动机参数标得清清楚楚。
边三轮突击车。
系统出品柴油发动机,结构简化,便于拆修。
最高时速:60公里每小时。
载员:3人。
武器位:侧斗可加装轻机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兑换价格:500,000历史气运点,含基础图纸,维修手册,十辆样车。
缺失核心部件:高强度传动轴。可替代来源:关宁铁骑重型炮车车轴。
朱盐亭盯着那辆三蹦子。
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笑出了气音。
什么玩意儿?机械化模块起码给个虎式,再不济给个装甲运兵车,你给我一辆三蹦子?
摩托化步兵经费紧张到这地步了?
连个铁皮壳子都不给焊全,遇到弓箭手都得写工伤报告。
让我去送快递?还是去天竺阅兵?
笑到一半,眼神变了。
明末战场没有反装甲武器,也没有机枪火力压制概念。
一辆能跑六十码,载三个人,架一挺轻机枪的边三轮,放在骑兵面前就是移动绞肉刀。
骑兵冲锋靠马力,靠阵型,靠胆子。
边三轮不用胆子,给油就跑,侧斗机枪一响,马群先乱,人再乱,阵型跟着碎。
五十万点,贵得离谱。但十辆样车加图纸加维修手册,值。
真正卡脖子的,是传动轴。
朱盐亭的目光落到地图东侧。吴三桂三千关宁铁骑,重型炮车,车轴够硬。
“老吴啊。”
他把炭笔放下。
“你这趟不叫剿匪,叫给我送配件。”
尤清漪进帐时,看见他在纸上画着什么。
“又写给谁?”
“多尔衮。”
尤清漪脚步顿了顿。
“你嫌敌人不够多?”
“多一个不多。反正排队挨打,得取号。”
她低头看纸。纸上画着一个拖着金钱鼠尾辫的小人,脑袋大,腿短,表情欠揍。
小人前面是一辆歪歪扭扭的三轮车,车轮直接从脑袋上碾过去,旁边还画了几颗飞出去的牙。
尤清漪盯了半晌。
“这是,车?”
“未来的噩梦。”
朱盐亭在图下写字,你的晋商钱庄,我帮你接收了。下一个,就是你的狗头。代州,朱盐亭。
“多尔衮收到这个,怕是要疯。”
“要的就是他疯。冷静的敌人会算账,疯掉的敌人只会出错。”
他用火漆封好,交给走进帐的铁猴。
“让姜镶走晋商残留暗线,送到多尔衮手里。”
铁猴接信,转身出帐。
太原巡抚衙门后院。蔡懋德独坐书房,炭盆烧得铜壁发红,他的手依然在抖。
桌上摊着代州送来的纸条。字极少,吴三桂入晋,非我之敌,实为公之催命符。若不想太原城破,兵符,粮草,官印,三日内送到代州。
蔡懋德把纸条捏出皱痕,嘴里挤出两个字。
“调粮。”
钱谷站在门边,不敢催。
“太原库银三万两,军粮两万石,火药五千斤。关防拓一份给他先用。”
蔡懋德抬头时,眼底布满血丝。
“备马。再给各府传文,代州军需,按剿贼急务拨发。谁敢拖,老夫先摘他乌纱。”
代州中军帐内,地图摊开。
朱盐亭用炭笔在上面写下几个词,姜镶,蔡懋德,刘宗敏,吴三桂,多尔衮。旁边添了一行,王德发泄密。
政治线从泥坑里拽出了半条腿。姜镶低头,大同的壳子落手。蔡懋德被狗链牵着,晋陕防御使的官皮穿上了。
军事线还在刀尖上走。王德发把旧地图卖了,反倒给了做局的机会。但局做成之前,任何一个坑没埋稳,代州就得被红夷炮啃出血。
更扎手的是东边。吴三桂三千关宁铁骑已经在路上。重甲,辽马,家丁,弓骑,那不是流民散兵,是关宁体系磨出来的杀人机器。
朱盐亭在吴三桂三个字外画了个圈。
好马,好甲,好炮车。
顿了顿。
好快递。
帐帘掀开,尤勇快步进来,靴底带着碎雪。
“将军,南边斥候回报,刘宗敏前锋距旧葫芦谷阵地不到二十里。后面有炮车,红夷炮至少六门。”
姜镶跟在后面进帐,老脸被灯火映得发沉。
“关宁那边也有信。吴三桂前锋过了井陉,三日内入晋。”
朱盐亭望着地图上的三条线。南边旧地图,东边关宁铁骑,北边多尔衮。三张催命符一起递到案上。
他笑了。
这笑看得尤勇后背发麻,姜镶也把手里的茶碗放回桌上。
朱盐亭抬手,指向南边。
“传令,全军吃完这顿饭,进新阵地。”
“刘宗敏拿着王德发卖给他的旧答案来考试。”
他用炭笔在地图上重画了一道。
“老子今晚,给他换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