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96章 将计就计
    铁猴的嘴唇发白。

    朱盐亭活到现在,从来没见过这张被基因药剂改造的刀削斧凿的脸上,露出过这种表情。

    铁猴半跪在高台边缘,手里攥着竹筒,指节发青。他张了两回嘴,第一回啥动静没有,第二回声音劈了。

    “将军,黄河北岸……王德发的潜伏小组,全折在里面了。”

    台下的欢呼声还在响。

    “发饷!发饷!”

    “跟着朱将军有饭吃!”

    一万多人的吼声震的校场上空的旗子猎猎作响,没人注意到高台一角发生的对话。

    朱盐亭盯着铁猴。

    “王德发呢?”

    铁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眼神躲闪,又硬生生拽回来。

    “被……活捉了。”

    这三个字砸下来,朱盐亭瞬间破大防,脸上那副甲方视察乙方的从容笑意,瞬间冻成了冰壳。

    嘴角还挂着弧度,但眼睛已经死了。

    尤勇站在三步之外,他听见了。

    整个人被从后脑勺灌了一瓢雪水,手脚发麻,嘴唇哆嗦了两下。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压着嗓子问铁猴:“怎么暴露的?”

    铁猴把竹筒递过去,声音压的极低:“刘宗敏的老营精锐,看穿了假皮货商的身份,挖了坑。送情报的暗桩只跑出来一个,马跑死了,人也废了半条命。”

    尤勇接过竹筒,拔开塞子,抽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羊皮纸。

    看了两行,手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的比铁猴还干净。

    “将军……”

    尤勇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王德发知道代州矿场的防御布局。兵工厂的位置。迫击炮的数量。弹药库存。”

    每吐一个词,他的脸就惨白一分。

    “咱们战壕挖了几道、铁丝网埋在什么方位,他都一清二楚。”

    台下的欢呼声仍然一浪高过一浪。

    “朱将军万胜!”

    朱盐亭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胃部那头该死的绞痛又开始往上翻,这回来的比任何一次都生猛,胃壁被拧成麻花,一圈一圈把肉往外扯。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怀里。

    摸了个空。

    仅剩的半管营养膏,在葫芦谷打完那天就吃干净了。巧克力没了。能量棒也没了。眼下浑身上下能找到的最高热量的东西,是刚才校场边上啃了两口的杂粮饼渣。这大明朝的老板真难当,我都快饿死了还得装逼。

    一阵眩晕感冲上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尤清漪立马察觉不对。

    她看见朱盐亭的身子晃了一下,立马扑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扶住他的小臂。隔着大氅都能感觉到那条胳膊在微微发颤。

    “你脸色不对。”

    朱盐亭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尤清漪的手劲比一般男人都大,死死扣着不放。

    “正事要紧。”

    朱盐亭把声音压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铁猴,他被抓多久了?”

    “按暗桩逃出来的时间算,至少三天。”

    三天。

    朱盐亭闭上眼。

    三天足够刘宗敏把王德发的骨头拆了重新拼一遍。那个贪生怕死到极点的晋商管事,别说严刑拷打,给他看一眼烧红的烙铁,他就能把祖宗十八代干过什么缺德事都交代的明明白白。

    战壕的位置、铁丝网的间距、迫击炮的射程死角、兵工厂的坐标、粮仓在哪、弹药库在哪、每天换岗的时间……

    凉凉了。

    尤勇的脑子里嗡嗡响,被人塞了一窝马蜂。

    他带了十几年的兵,太清楚情报泄露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丢了一份文书的事,那是防线变成了透明的——你挖的每一道沟,埋的每一根桩子,在敌人眼里全成了纸糊的摆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倒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姜镶,浑浊的老眼眯了一下。

    “朱盐亭。”

    姜镶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哭完又刚认完怂的那种破碎感,但语气里有一根硬刺撑着。

    朱盐亭睁开眼,看向他。

    姜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早年间他替王登库跑张家口的走私线,在我大同城里落过脚。崇祯十二年冬天还替我牵过一批貂皮的线,跟建奴正白旗的包衣奴才喝过酒。”

    停顿片刻。

    “他知道的东西,恐怕不光是你代州矿场这点家底。那老小子在张家口厮混过好几年,沿途哪个隘口能走私、哪条山道能绕开边军的哨卡,门儿清。”

    尤勇猛的转头看向姜镶,瞳孔缩紧。

    朱盐亭的眼皮跳了一下。

    记忆翻涌而上。

    王德发确实跑过张家口。这货本来就是从晋商走私线上截下来的工具人,满脑子都是各家的商路、暗线、接头方式,包括代州和太谷两处兵工厂的选址——当初规划厂址,还让王德发帮忙画过周边的水文地形。

    晋商管事的脑子里,装着半个山西北部的军事与商业地图。

    现在这个脑子,落在了刘宗敏手里。朱盐亭感觉胃里又狠狠拧了一圈。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底涌上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初并不是没考虑过风险。电台暗号亲自设的,潜伏路线亲手画的,撤退节点也标了三个。

    真是高估了王德发这纯纯的大冤种。

    不是高估忠诚——忠诚这玩意儿原本就没指望过——高估的是这个人的疼痛阈值。本以为在乱世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子,至少能扛住两轮酷刑不开口,给暗桩留出撤离的窗口。

    结果大错特错。特种兵那套逻辑放在明朝老百姓身上纯属扯淡。

    王德发大概连烙铁烧红之前就全都秃噜了。

    这是穿越以来犯的最蠢的一个大错:用前世特种兵的标准去估算平民的抗审讯能力。

    绞痛再次袭来,朱盐亭上半身猛的前倾,一只手撑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胃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下来,砸在桌面的卷宗上。

    尤清漪往前跨了一步,被朱盐亭抬手制止。

    台下的欢呼声开始消退。

    越来越多的士兵注意到高台上几个人的脸色不对劲。嗡嗡的议论声取代了刚才的山呼,从前排往后排扩散开,人群开始躁动。

    刚竖起来的朱字大旗被狂风吹的倒卷过来,缠在旗杆上,啪啪作响。

    太阳钻进厚云层里,校场的光线暗了一截。

    尤清漪退后半步,没再伸手。她的目光从朱盐亭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校场西北角兵工厂的方向,嘴唇微动,极轻的吐出三个字:“快搬炮。”

    声音小到只有朱盐亭能听清。

    安静。

    只有风在吹。

    朱盐亭闭着眼站了三息。

    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开口。

    三息够了。

    “罢了。”

    他睁开眼。嗓音嘶哑,粗粝刺耳。那双因为严重缺糖而泛着幽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让尤勇后脖颈汗毛竖起来的东西——不是慌,是算计。冰冷到骨头缝里的算计。

    “他知道的,就让刘宗敏知道。”

    尤勇一愣:“将军?”

    朱盐亭抹掉额头的汗,抬头看着校场上空那面被风缠住的旗。

    “王德发脑子里装的情报,都是三天前的。三天,够我把整个防线翻一遍。”

    他转向铁猴,声音劈开风雪。

    “传令!”

    “矿场到葫芦谷,所有防御工事,从今天日落前开始动!”

    “战壕方向,整体旋转四十五度!”

    “铁丝网拔出来重埋!”

    “迫击炮阵地东移三百步!”

    他顿了一拍,扭头看向尤清漪。尤清漪接上话茬,声音比他还硬:“弹药库搬进后山第二矿洞。兵工厂外围加三道假工事,原址只留空棚子糊弄那帮瞎子斥候。”

    朱盐亭嘴角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他补了一句:“刘宗敏被葫芦谷烧怕了,这怂货肯定会等辎重和红夷炮跟上来再动手。大雪封路,那帮笨重的炮车最快也得五天才能运到位。”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五天。把旧防线抹掉,再建一条新的。刘宗敏按旧情报来打,一头扎进空口袋里——老子亲手给他扎口。”

    铁猴的脊背绷直,抱拳转身,飞身跳下高台。

    尤勇张了张嘴,又乖乖闭上了。五天改整条防线,这工程量大的要命……他猛吸一口冷气,乖乖咽回肚子里没多问,跟着转身下去传令。

    朱盐亭撑着桌沿站稳,指节发白。

    下一秒,膝盖一软。

    尤清漪一把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