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坐在田家堡正厅门槛上接过王德发端来的大海碗。
“稠粥油多放了没。”
王德发弓着腰站在旁边赔笑。
“东家您放心厨房里搜出半扇羊和几坛子酥油小人已经让人都搬出来了等会儿给弟兄们也熬上。”
朱盐亭端着碗往嘴里灌。
热粥顺着喉咙落下去胃里的烧灼感才算被压下去一点。
朱盐亭吃得快碗沿磕在牙上当当响。
尤勇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捧着铁箱里的文书。
铁猴跟在后头腋下夹着那面镶黄旗。
“东家东西都拿来了。”
朱盐亭把空碗递给王德发。
“再盛一碗。”
王德发接碗就跑。
尤勇把文书摊在正厅那张八仙桌上。
桌子原先摆着香炉和一对玉如意这会儿全被士兵扫到地上。
碎玉滚进桌脚泥印里没人多看。
朱盐亭拿起最上头那份羊皮委任状。
羊皮边缘被油脂养得发亮上面满汉双文并列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私印。
满文印痕绕成一团旁边用汉字标着和硕睿亲王。
“念。”
朱盐亭把羊皮丢给尤勇。
尤勇低头辨认着上面的字。
“授田生兰为大清山西宣慰使待天兵入关定鼎后准其世袭太谷和祁县两县之地。”
尤勇抬头看了朱盐亭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念。
“所辖田赋,盐铁,商税,矿税,全归田家代征落款是崇祯十三年秋。”
正厅里没人说话。
火把插在墙缝里油脂落到铁托上噼啪作响。
尤勇右手握紧刀柄手背青筋突起。
“他娘的太谷和祁县凭什么让多尔衮来封大明还没亡呢!”
王德发端着第二碗粥回来听见这话吓得停在门边。
他差点把热粥全撒了。
朱盐亭接过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多尔衮这蛋糕切得挺细。”
“东家说什么。”
“没说什么接着看下一份。”
朱盐亭把碗放下拿起第二封密函。
信纸是黄绢字写得很齐整上面写着田家上季度送往关外的物资。
“铁料八万斤上品南硝六千斤硫磺一千二百斤粳米两万石大同,宣府,雁门换防时辰各一份。”
朱盐亭念完将黄绢扔回桌上。
他接着往下翻。
“第七封里有王登库第九封写了靳良玉第十一封里有翟堂的名字。”
王德发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皮往下淌。
他腰越弯越低快贴到桌面上了。
尤勇一拳砸在桌沿上。
桌上的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八大晋商起码五家收了建奴的封他们拿咱边军的粮去喂鞑子又拿鞑子的官帽回来压咱们的头!”
铁猴靠在柱边没说话手里的军刺还沾着血。
血受了冻结成一层黑壳。
朱盐亭把那几封信仔细叠好。
“这套网络才值钱。”
尤勇看向他。
“银子粮食矿山都是能搬走的东西可这些人手里的商道,账房,伙计,镖队,沿路打点过的关卡才是多尔衮真正想要的。”
王德发扑通跪下。
“东家小人以前就是王家的掌柜跑腿办差小人没资格碰这种密信小人真不知道他们都受封了!”
朱盐亭转头看着王德发。
王德发趴在地上磕头。
“小人现在给东家效命天地可鉴王家的账路小人能认出来三成若要查小人愿当狗愿带路!”
朱盐亭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狗要会咬人才有用。”
“会小人会!”
王德发连着磕头额头上沾了一层泥灰。
朱盐亭把碗递过去。
“账算完没有。”
王德发爬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
“算算完了。”
他从怀里摸出账册哆嗦着翻到夹着红线的那页。
“主窖,偏窖,后院暗窖加起来存粮九万七千石白银四十二万两金叶子和散碎金器折银约八万两。”
王德发偷偷看了一眼朱盐亭。
“生铁矿两座都在堡北二十里山里硝石三千斤铁料七千斤还有鸟铳三百杆火药八百斤。”
王德发念到后头声音越来越低。
朱盐亭盯着桌上的密函没接话。
【截胡闯军粮道覆灭皇商田家揭露满清关内布局。】
【历史气运值+点。】
【气运阈值突破150万。】
【解锁:76毫米野战炮基础蓝图。】
【解锁:近代军用水泥配方。】
【解锁:初级弹簧钢冶炼工艺。】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朱盐亭视野边角闪过。
朱盐亭把所有文书收入系统空间的防水夹层羊皮委任状最后收。
收进去前他按了下那枚朱红私印。
“多尔衮的手伸得够长。”
尤勇问。
“东家这些东西要不要立刻送去京城让皇上看清楚谁在卖国!”
朱盐亭斜了他一眼。
“送给谁给周延儒看吗。”
尤勇不说话了。
朱盐亭站起来抓起桌边那面镶黄旗。
“先不送证据留着刀要等砍人时再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院子里田生兰被绑在木柱上。
身上的貂裘没了老头只剩一件绸缎内衫冻得嘴唇发青。
他肩膀缩成一团嘴里塞着木块口水顺着胡子往下滴。
朱盐亭走过去。
铁猴上前把木块抽出来。
田生兰牙齿打着碰刚能喘口气就扯着嗓子喊。
“朱盐亭你不能杀我我有朝廷敕书我是皇商太原巡抚蔡大人马上就到你动我就会被定为反贼!”
朱盐亭蹲在他跟前掏出那张羊皮委任状。
他把羊皮在田生兰脸前晃了两下。
“认识这个吧。”
田生兰一看见羊皮脸皮立刻白了。
“你你不知道你碰了谁的东西那是睿亲王的密令你拿了它关外肯定饶不了你多尔衮更饶不了你!”
田生兰嗓子发干说话开始结巴。
“等大清天兵入关你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
朱盐亭把羊皮卷起来在手里敲了两下。
“多尔衮会写一封措辞严厉的投诉信要求客服经理把我开除对吗。”
旁边几个幽灵卫没什么反应。
尤勇听不懂客服经理四个字只看田生兰那副半死不活的样肚子里的火散了点。
王德发在后头低着脑袋肩膀抖了两下。
田生兰听不明白也听得出是在嘲讽。
“你会后悔的。”
朱盐亭站起来。
“人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拿鞑子吓唬我你给建奴当狗连狗绳都当成护身符了。”
他转身走到院子中央。
尤勇挥了下手让士兵把庄丁和仆从全押到打谷场边上账房和管事也赶了过去。
两千多人黑压压的跪在泥雪里。
田家堡的女眷隔着后院门缝往外看有人捂住孩子的嘴不敢出声。
大同降兵和榆林兵围在四周枪管上的刺刀泛着白光。
朱盐亭展开了那面镶黄旗。
风一吹旗面铺开上面的蟠龙露了出来。
院子里起了骚动。
有庄丁认得这旗吓得把头埋进泥里。
朱盐亭把旗杆举高。
“都抬头看。”
没人敢动。
铁猴端起短枪枪口对准第一排庄丁。
前面的人哆嗦着抬起头。
朱盐亭把旗举得更高了些。
“这就是田家的铁证他们干的买卖叫卖地。”
“你们脚下这块太谷县在多尔衮的册封里已经归田家替大清管了祁县也在上头田赋,盐铁,商税,矿税全让他们收。”
“你们给田家扛粮护院看门卖命田家却拿你们的命给关外鞑子铺路。”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句接着骂声变多了。
“狗日的田家!”
“我爹死在宣府粮就是被你们送出去的对吧!”
“难怪官仓没米原来全去喂鞑子了!”
几个大同老兵站在边上眼睛通红。
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卒往前走了半步被旁边人拦住他盯着田生兰直咬牙。
“我儿子在大同守城饿得啃马皮你们这里上好的粳米堆到房梁居然送给建奴。”
田生兰在柱子上直摇头眼泪鼻涕往下淌。
“绝无此事商道上的事你们不懂这是为了保全田家也是给山西留条活路!”
朱盐亭走到他面前把镶黄旗扔到泥水里。
军靴踩上旗面黄旗陷进泥里蟠龙被泥浆盖住半边。
“留活路。”
朱盐亭看着他。
“给自己留官帽给鞑子留粮道给百姓留棺材板你这算盘打得简直比王德发还响。”
王德发在后面缩了下脖子这时候被点名他没敢吱声。
田生兰使劲挣扎麻绳磨着木柱直响。
“我有钱我给你钱四十二万两不够的话我还有暗账我还有太原的钱庄!”
“朱盐亭你留我一命我给你粮给你矿给你所有的人脉!”
朱盐亭摇了摇头。
“太晚了。”
田生兰扯着嗓子喊。
“我可以替你联络整个晋商没有我们你的货绝对出不了山西没有我们你就算拿了粮也养不活这么多兵!”
朱盐亭转身往正厅走。
“你想当大清山西宣慰使我成全你去阴间上任吧。”
他停在台阶前抛下一句话。
铁猴走过去军刺拔出来在院子里划出短响。
田生兰的喊声断在嗓子眼里。
木柱下多了一滩血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朱盐亭咬开王德发递过来的半管营养膏膏体发苦。
他挤进嘴里咽下去胃里的反噬压住了点。
他转头看向北门方向。
第二批田家的货装着救命的粮和上品南硝已经往张家口走了一整夜。
多尔衮在等这批过冬的物资必须切断。
尤勇走过来。
“东家田家堡怎么办。”
“你留下清点粮仓封死两座铁矿庄丁全部打散。”
朱盐亭把空掉的营养膏管随手丢给王德发。
“愿降的编入辅兵营包吃住不愿降的直接扔下矿田家的账房一个也别放走让王德发带人彻查底账。”
王德发直点头。
“小人明白小人绝对办得妥当。”
尤勇问。
“东家要去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追北运的车队。”
“我带三百骑跟着您。”
“来不及车队走的是雁门关外的小路有两百护卫和三十个建奴接应骑兵。”
朱盐亭看着北墙外的雪。
“他们轻装开路我们大队骑兵压过去马蹄声隔着十里地都能被听见。”
尤勇握着刀柄。
“就十一人去拦两百三十人。”
朱盐亭拍了下他的肩膀。
“人多管什么用这就够了。”
朱盐亭翻身跨上战马。
铁猴和小何还有缺耳老卒带头带着其他八名幽灵卫跟着上马。
马鞍两侧挂着短突击步枪和手雷袋绳索还有剩下的金属定装弹也挂在边上。
王德发牵着一匹备马跑过来马背上绑着两包酥油饼和一小袋盐肉。
“东家这是厨房翻出来的您路上垫垫肚子。”
“你倒算有点眼力。”
王德发想笑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北门打开了风带着冰碴从门洞里往里灌。
朱盐亭抬头看向北方雁门关那边的山在天上只剩个影。
铁猴策马靠近了半步。
“东家若他们已经接上了建奴骑兵山路里的伏击恐怕不好打。”
朱盐亭单手系上斗篷的绳结咬了半块饼。
“那就更要赶在他们汇合前动手。”
他一夹马肚子战马狂奔而去。
“追。”
十一骑冲出田家堡北门马蹄踩起泥雪转头就进了山道风雪里。
百里外山腰小路上三十辆大车吱呀响着往北走。
车辙把雪泥压卷起来粮袋上盖着油布边缘露出了硝石袋的白角。
车队前面三十名穿着皮袄的满洲骑兵在开路头发辫子被风甩在肩上。
领头的建奴佐领回头看了一眼车队手摸了摸腰间的弯刀。
“都给我快些。”
他用生硬的汉话冲田家护卫催促。
“入夜前必须过山口睿亲王点名要的货谁敢误了时辰老子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