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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妖火焚渡口,血书震中军

    渡口乱成一锅粥。

    一百多条渡船被铁索扣在浅滩,船头挤船尾,木排撞木排。

    骡马在冰水边打着响鼻,粮车轮子陷进泥里,十几个闯军汉子喊破了嗓子也推不动。

    船少,人多,军令催得急。

    第一批八千人已经被赶上了船,破棉甲贴着破棉甲,刀柄磕着火铳,最外圈几个士卒半只脚悬在船舷外,黄河水一拍上来,靴底立刻结了白霜。

    后面的火药车还在往前压。

    粮草车也在往前压。

    军法队举着刀,吼得喉咙里全是血沫。

    “上船!都给老子上船!”

    “谁再往后退半步,按逃兵砍!”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卒抱着木桩不肯松手,脸上全是鼻涕和泪。

    “李过将军都被抓了,咱们去送死啊!”

    刀光落下。

    人头滚进浅滩,血顺着冰水散开。

    刘宗敏骑在马上,铁甲外罩着黑色皮袍,脸被月光切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收刀入鞘,刀身上的血顺着鞘口滴到马镫上。

    “一个人退,十个人陪斩。”

    他扫过那些发抖的士卒。

    “十个人退,一队陪斩。”

    没人再敢说话。

    有人哭着往船上爬,有人被后面的人推得跪倒,又被无数双脚踩进泥里。

    船舷贴得更低,黄河水已经漫过几条木排的边沿。

    副将骑马靠近,脸色比雪还难看。

    “大将军,再挤船要翻。”

    刘宗敏看着南岸黑沉沉的土丘,头顶旧疤在风里一跳一跳地疼。

    “翻几条船,总比被朱盐亭堵在北岸强。”

    他抬手指向前方。

    “旗手上船,鼓手跟上,第一批离岸后,第二批立刻接。”

    帅旗在寒风里展开。

    两百步外的土丘后,朱盐亭趴在雪窝里,光学瞄具的十字线一寸一寸扫过渡口。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铁猴趴在旁边,鼻尖埋进白色伪装布。

    “东家,刘宗敏上船了。”

    “看到了。”朱盐亭咬碎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干硬的渣子刮过嗓子,胃里那团火一点没被压下去。

    “他命硬,先不收。”

    铁猴木然偏了偏头,等待指令。

    朱盐亭把枪托抵紧肩窝,嘴里含混地念叨。

    “打人不如打脑子,渡口乱了,他三万人就是三万张等着领盒饭的工牌。”

    他抬了抬下巴。

    “下游纤绳,先剪掉。”

    铁猴一挥手,四名幽灵卫贴着雪坡滑下去。

    他们没走官道,沿着河边碎冰和芦苇阴影往前摸。

    两个闯军暗哨缩在破毡子后烤火,一个刚把手伸向火堆,后脑便被军刺无声穿透,身子歪进雪里,火星都没扑起多少。

    铁猴蹲在纤绳旁,三棱军刺划过冻硬的麻绳。

    一根,两根,三根。

    几艘空船失了牵扯,被黄河水拖着偏离浅滩。

    渡口有人回头骂。

    “谁管的船?绳子松了!”

    话音还没落,土丘上响起第一声枪。

    “砰。”

    掌旗官胸前绽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被子弹带得向后仰倒,帅旗脱手,旗杆斜斜砸在船板上。

    闯军队列乱了半截。

    朱盐亭拉栓退壳,黄铜弹壳跳出来落在雪地里冒着白气。

    “旗手没了,第二个打谁?”铁猴问。

    “鼓。”

    砰。

    鼓手才举起鼓槌,牛皮大鼓被子弹贯穿,碎木片扎进他肩骨,他翻下车架,抱着半条胳膊在泥里打滚。

    令鼓哑了。

    船上听不到走船号令,岸上听不到后队进退,前排还在挤,后排还在推,最边上的木排开始倾斜。

    几个士卒栽进河里,手在冰水里乱抓,抓住的却是同袍的裤腿。

    朱盐亭通过瞄具看见刘宗敏一脚踹翻挡路的亲兵。

    “盾车推上来了。”铁猴汇报。

    “反应挺快,不愧是刘铁匠,甲方催急了知道先保自己。”

    十几辆临时包铁盾车被推到浅滩边,围住帅位。

    刘宗敏躲到盾车后,长刀敲在车板上。

    “所有船只立刻离岸,不等后队!”

    “传令兵分散跑,不准聚堆!”

    他看向南岸,眼底全是血丝。

    “人在高处,两百步到三百步之间,骑兵准备,沿土丘搜!”

    朱盐亭透过瞄具看着骑兵散开,轻轻啧了一声。

    “还能临场指挥,刘宗敏这项目经理确实有两把刷子。”

    “打盾车?”

    “不值钱。”

    朱盐亭枪口压低,十字线套住火药车旁一截铁箍车轴。

    “打他供应链。”

    砰。

    车轴断裂,满载黑火药的车身歪向一侧,几只木桶滚落到人群脚边。

    附近士卒脸色全变了。

    有人往后退,后面军法队还在挥刀催逼。

    前后两股人撞在一起,浅滩边立刻翻倒一片,骡马受惊,拖着粮车横冲出去,把一排人撞进黄河。

    朱盐亭松开枪托。

    “铁猴,一号。”

    铁猴拖过简易抛射架,四名幽灵卫把第一枚黄标白磷弹装进去,调整木楔角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距离?”

    “一百八,偏右两指风。”

    “放。”

    嗵的一声闷响。

    白磷弹划过月光,落进粮草车中间。

    白火腾起,粮袋、草料、油布,全被卷进刺目的火光里。

    闯军士卒提着雪往上扑,雪团落下后火点四散,烧在棉甲上,烧在手背上,烧在人脸边。

    惨叫盖过河风。

    有人在地上翻滚,有人冲进河里,冰水压住了外层火苗,皮肉上的白火却还在噬咬。

    瞄具里有人疯狂大喊。

    “大将军,是妖火!水浇不灭!”

    朱盐亭看着渡口的混乱,嘴里嘟囔了一句。

    “知识就是力量,不懂化学就只能当柴烧。”

    他手一抬。

    “二号,打铁索连船。”

    “收到。”幽灵卫调整角度。

    第二枚白磷弹落在连环船铁索旁。

    火沿着船篷、麻绳、油布一路窜开,连在一起的渡船变成一串燃烧的木壳。

    船上士卒争着跳河,没跳下去的被后面的人踩在船板上,刀枪落了一地。

    朱盐亭没有欣赏火势。

    他转身拍了拍旁边半埋的六十毫米迫击炮。

    “桥。”

    幽灵卫把炮身扶稳。

    “距离报。”

    铁猴报出数字。

    朱盐亭开着三阶猛禽视觉,眼底酸胀得厉害,胃里被人攥住拧了一圈的感觉又来了。

    他调整炮口角度。

    “偏左半指,短装药。”

    第一发炮弹落在木栈桥前段,桥板飞起一片,人和骡马被气浪掀进水里。

    “偏了半米,再来。”

    第二发落在桥心。

    木栈桥从中段塌下,粮车前轮悬空,整辆车连带两匹骡子翻进黄河,后面的车队收不住,撞成一团。

    渡口南北调度被切断。

    铁猴汇报。

    “刘宗敏上马了,调骑兵。”

    “多少?”

    “两百骑,散开搜过来。”

    朱盐亭放下瞄具揉了揉眼眶。

    “两百骑搜一个土丘,搁现代这叫大材小用。”

    火把一支支亮起。

    两百闯军骑兵沿着河滩散开,马蹄踩碎冰壳,离土丘越来越近。

    朱盐亭刚想起身,胃里那阵痉挛顶上来,眼前黑了一下,手里的枪差点滑出去。

    铁猴一把撑住他后背。

    朱盐亭用牙咬破舌尖,血腥味让脑子清醒了点。

    “没事,发动机缺油。”

    铁猴盯着越来越近的火把。

    “我去引。”

    “带三个人,别恋战,跑远点再开枪。”

    “收到。”

    铁猴带着三名幽灵卫从土丘另一侧滚下去,故意在下游芦苇荡边露出身形。

    闯军骑兵立刻发现。

    “那边有人!”

    火把转向。

    铁猴端起短突击步枪,连点三下。

    前排三名骑兵从马背上栽落,后面的马受惊偏转,撞向河滩乱石。

    先前被割断纤绳的空船顺水撞来,船头砸进马队侧翼,几匹战马前蹄陷进烂泥,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

    追兵被引走大半。

    朱盐亭强撑着爬到抛射架后,把第三枚白磷弹推上去。

    上游备用船坞里,几十条小船和木排堆在一起,旁边还有修船用的桐油桶、木料、麻绳。

    “这一下,烧他的备用方案。”

    黄标铁罐落进船坞。

    火光冲天而起,桐油桶被点燃,烧红的油液顺着雪地流向木排。

    朱盐亭重新架起栓动步枪。

    十字线套住刘宗敏的脑袋。

    这一枪只要扣下去,闯军少一员悍将,李自成也要疼上半个月。

    朱盐亭扣下扳机。

    砰。

    就在子弹出膛的零点一秒,刘宗敏胯下的战马被远处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带着人猛地一晃。

    子弹贴着刘宗敏右脸掠过,撕开皮肉,打飞了半边护颊。

    血从脸侧喷出,刘宗敏整个人从马背上翻落,被几个亲兵压住拖走。

    渡口传出一片惊叫。

    “刘大将军中枪了!”

    朱盐亭拉栓退壳,想补第二枪,但基因超载的反噬瞬间袭来,胃部刀绞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黑,枪口脱离了瞄准线。

    “第一道疤在头上,第二道在脸上。”

    “刘宗敏,以后照镜子记得给我打差评。”

    旁边一名被幽灵卫拖上来的闯军小校吓得尿湿了裤裆,牙关撞得咯咯响。

    朱盐亭把枪口转向他。

    “想活?”

    小校拼命点头。

    “回去带句话。”

    朱盐亭拎住他的衣领,把人拽到土丘边,让他看清渡口那片火海。

    “告诉你们的人,葫芦谷的俘虏有热汤,有伤药,有饭吃。”

    他松开手。

    “渡河者,无活路。”

    小校连滚带爬冲下土丘。

    最后一枚白磷弹被装上抛射架。

    铁猴带人从下游绕回,肩膀上多了一道极深的刀口。

    “诱敌完成,三个回来,少了老六。”

    朱盐亭停了一息。

    “怎么丢的?”

    “马踩的,来不及拉。”

    朱盐亭没再问,指了指上游。“木料和铁链,刘宗敏重建渡口全靠那些东西。”

    “烧?”

    “烧干净。”

    第四枚白磷弹落下。

    浮桥材料被火彻底吞没。

    朱盐亭又让幽灵卫架起迫击炮,对准浅滩主航道里几艘半燃的大船。

    “三发,堵死航道。”

    三发炮弹打出去。

    大船船腹破裂,带着火沉在浅滩中央。

    黄河水位低,船身横卡进泥沙,后续船只再想靠岸,只能绕开这片乱滩。

    朱盐亭按着胃部,脸色在火光里白得吓人。

    “这渡口拖他们三五天够了。”

    【叮!破坏闯军主渡口,延缓闯军山西进程。】

    【获得历史气运值+点。】

    【触发战略迟滞奖励:高热量军用口粮两箱,六十毫米迫击炮弹三十发。】

    朱盐亭刚要打开系统空间,胃里那团痛意疯狂上涌,眼前大片发黑。

    他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朝雪坡栽去。

    铁猴一把扣住他的后甲。

    “箱子。”朱盐亭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铁猴立刻从系统空间具现出的木箱里撬出一包军用口粮,撕开塞到他手里。

    朱盐亭狠狠咬下一大口,油脂和糖分冲进胃里,抽搐才被勉强压住半截。

    “回代州。”

    话音刚落,远处马蹄声逼近。

    一名幽灵卫斥候从南边冲上土丘,战马口鼻全是白沫。

    “东家,代州急报!”

    “说。”

    “刘宗敏那支偏师冲到矿场第二道铁丝网了,石团长带三团死守,伤亡不小。”

    斥候喘了口气。

    “兵工厂外墙被火箭点着了,尤总长让人传话,您再不回去,她就亲自带军法处上墙。”

    朱盐亭把剩下的口粮塞进嘴里,咽得喉结发疼。

    “她还挺会催项目进度。”

    铁猴扯过战马缰绳。

    朱盐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黄河渡口。

    北岸火光还在烧,哭喊声被河风吹得支离破碎。

    “走。”

    马队消失在雪夜里。

    渡口另一边,刘宗敏在血水里醒来,右脸包着厚布,血仍往外渗。

    副将跪在旁边,声音发抖。

    “大将军,要不要立刻绕下游找新渡口?”

    刘宗敏看着被烧断的船索,看着横沉在主航道里的大船,看着那些私下窃窃传话的士卒。

    许久,他才开口。

    “收拢残兵,退北岸高坡。”

    副将抬头。

    “大将军?”

    刘宗敏摸了摸脸上的新伤,指尖全是血。

    “查清朱盐亭到底有多少火器。”

    他让亲兵取来纸笔,蘸着自己脸上滴下的血,在密信上写了八个字。

    “朱贼不除,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