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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银箱陈兵,阵前诛心止铁骑

    凌晨的风雪将拒马阵吹得咔咔作响,尤勇顶着一身碎雪掀开望楼的挡风帘,看向正在啃压缩饼干的朱盐亭。

    “大帅。”

    “外头跑来二十多口子人。”

    尤勇压低声音汇报情况,指着远处的黑影。

    “说是榆林镇退下来的逃兵。”

    “后头还跟着几个冻得发紫的婆姨和孩子。”

    “姜镶前天刚杀了一批闹饷的,估计是真有人跑出来了。”

    朱盐亭把最后一口高能饼干咽下去,被三阶猛禽基因改造过的眼睛穿透了夜色。

    “你平时带兵,手下人穿鞋还讲究款式搭配吗。”

    尤勇听得一头雾水,搓了搓冻僵的手。

    “饭都吃不上,有破草鞋裹脚就谢天谢地了。”

    朱盐亭拍掉手套上的饼干渣,指着下方。

    “那你看看领头跪着哭那个。”

    “左脚穿的是破草鞋,右脚却露出一截千层底。”

    “那鞋底边缘还用黑线缝了个范字暗花。”

    尤勇凑到射击孔前看了半晌,风雪太大他什么都没看清。

    这分明是想混进来的内应。

    “我去带人把他们全剁了。”

    尤勇拔出腰间短刀就要往下冲。

    “把鱼剁了拿什么钓后面的大鳖。”

    朱盐亭抬手拦住他的动作。

    “让石敢当开右侧偏门,把人放进第一道拒马区。”

    “老匠头那边火药工棚所有明火全部熄灭。”

    “铁猴带幽灵卫两侧高点就位。”

    木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偏门开出一条只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外面的人连滚带爬往里挤。

    “谢将军救命。”

    领头汉子嘴里喊着恩典,手却悄悄伸进怀里摸向那个浸过油的火折子。

    他眼角余光估算着到火药工棚的距离,只要靠近火源点火炸库,这满山的人都得死。

    二十多个人刚挤进两道拒马之间,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轰隆关死。

    落锁的撞击声在夜风里听得分外清楚。

    领头汉子心头一沉,四周没有生火取暖的守卫,只有木墙缝隙里探出的一排排火枪口。

    “动手。”

    他扯开嗓子吼叫出声,右手抽出火折子就要去拔盖。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风雪。

    领头汉子的右手手腕齐根断裂,血肉连着碎骨飞溅进雪堆。

    火折子掉在地上嗤地灭了。

    望楼上的朱盐亭把消音手枪插回枪套。

    “谁说大明朝不发年终奖。”

    他对着身旁的尤勇调侃了一句。

    “一上来就给他们发爆竹。”

    底下的伪装逃兵看情况不对直接抽刀,几个女人和孩子被他们一把推到前面当肉盾。

    十几把短刀连同火油瓶直扑拒马。

    尤勇单手举起,五十名矿工自卫队端起燧发枪。

    “放。”

    尤勇吼出一声号令。

    砰砰的枪声连成一片,五十发铅弹在三十步内打出一道铁雨。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伪装者被打得倒飞出去,血花在胸口绽开。

    那些被推出来的妇孺吓得瘫倒在地大声尖叫。

    尤勇的人刻意抬高枪口,铅弹贴着妇孺的头顶飞过,全砸在后面的内应身上。

    一轮齐射打空,剩下的人刚想翻墙逃窜,铁猴带着幽灵卫从阴影里扑出。

    没有多余的喊杀声,只有刀锋利落割开喉管的声响。

    几息之后雪地上只剩一地尸体,还有三个大腿中刀倒在血泊里抽搐的活口。

    那几个真正的军户妇孺缩在角落里直打哆嗦,她们看着铁猴这群人就像看见地府里的恶鬼。

    朱盐亭走下望楼。

    他踩着满地猩红停在三个活口面前。

    “谁派你们来送死的。”

    一个活口咬着牙不肯说话。

    “你得罪了多尔衮和姜总兵。”

    他满脸写着怨毒。

    “你迟早要被扒皮抽筋。”

    朱盐亭懒得废话,战术直刀顺着那人的脚背直直扎了下去。

    刀尖穿透骨肉将他钉在冻土上。

    惨叫声划破夜空。

    “我赶时间。”

    朱盐亭握着刀柄转了半圈。

    “你不说我就换个人问。”

    旁边第二个人直接崩溃了。

    “是阎参将派我们来的。”

    他哭喊着报出底细。

    “阎应龙带了八百骑兵已经绕到东坡。”

    “天亮前他就要冲营,拿回你们劫走的那六万两银子。”

    尤勇脸色大变。

    “大帅。”

    “东坡地势平坦,拒马根本挡不住骑兵全速冲锋。”

    “我们必须退回第二道防线靠火药工棚固守。”

    “固守做什么。”

    朱盐亭拔出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血迹。

    “人家大老远跑来要账,我们闭门不见多不礼貌。”

    他抬手指向山口外那片开阔的雪坡。

    “去。”

    “把昨晚劫回来的六十口银箱全抬到山门前,一字排开摆好。”

    尤勇当场愣住。

    “大帅。”

    “那可是六万两现银。”

    朱盐亭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匠头。”

    “十二门虎蹲散弹炮推出来,全架在银箱后面。”

    尤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这是要把全部家底摆到敌人眼皮子底下。

    “石敢当。”

    朱盐亭继续发号施令。

    “去工棚拿浆糊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尤清漪连夜抄好的账册。

    “姜镶吃干股和范家扣军饷的证据,一张一张全给我贴在银箱上。”

    “贴大一点,让瞎子都能看清楚。”

    他最后看向缩在墙角的几个妇孺。

    那些大同军户家眷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把她们带到银箱旁边。”

    朱盐亭交代尤勇。

    “搬几把椅子让她们坐下,每人手里塞一个热腾腾的面饼。”

    尤勇彻底糊涂了。

    “大帅这不合规矩。”

    “两军对阵把女人孩子放最前面算怎么回事。”

    “骑兵一冲她们会被踩成肉泥的。”

    朱盐亭解开战术背心扣子披上一件黑色大氅。

    “骑兵不会冲。”

    “只要她们坐在这儿,这八百骑兵的马蹄子就踏不下来。”

    天色渐亮,北风停息。

    灰白天空下代州矿场山门大开。

    没有设置拒马也没有刀盾阵,最前方六十口大红木箱一字排开。

    箱盖全部敞开,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里分外扎眼。

    箱体上贴满了白纸黑字,银箱正中央坐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妇人。

    她们手里抓着还冒热气的杂粮面饼。

    银箱后方十步开外插着那面幽灵军的大旗。

    大旗下十二门截短炮管的虎蹲炮一字排开,引线已经连好。

    粗大的炮口正对东坡。

    朱盐亭独自搬了张太师椅坐在火炮正中。

    他手里拿着系统兑换的铁皮扩音喇叭,膝盖上放着一把子弹上膛的手枪。

    沉闷的震动从东坡传来,地面积雪随之微微跳动。

    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阵列。

    八百大同精骑人披皮甲马裹毡布,战马喷吐着白气汇成一道钢铁洪流。

    队伍停在山门两百步外。

    阎应龙勒住战马举起千里镜。

    看清矿场大门的那一刻他满头雾水。

    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军,只有满地银子和几个啃饼的女人。

    还有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装神弄鬼。”

    阎应龙拔刀怒吼。

    “全军听令。”

    “不管前面有什么都给我踏平,把银箱抢回来。”

    骑兵们齐刷刷握紧骑枪。

    一个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响彻山谷。

    “大同镇的弟兄们。”

    “吃早饭了吗。”

    八百骑兵阵型一阵骚乱,他们从没听过这么洪亮古怪的声音。

    朱盐亭举着喇叭声音平稳。

    “我叫朱盐亭。”

    “前大明驿卒。”

    “现在是这代州矿场的老板。”

    “你们大清早跑来无非两件事。”

    “一是听长官命令来剿我这个所谓叛逆。”

    “二是你们长官告诉你们,我抢了你们的军饷。”

    朱盐亭站起身走到最前面的银箱旁。

    他弯腰抓起两锭五十两官银狠狠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传出老远。

    “钱确实在我这儿。”

    “整整六万两一分不少。”

    朱盐亭抬手指向远处的阎应龙。

    “但抢你们钱的不是我。”

    “是你们前面那个穿山文甲的参将。”

    “是坐在大同总兵府里的姜镶。”

    阎应龙脸色大变。

    “放箭射死他。”

    可距离太远弓箭根本够不着。

    朱盐亭继续举着喇叭高喊。

    “姜镶告诉你们户部没发饷。”

    “可这六万两在代州范家北仓压了整整三个月。”

    “姜镶拿你们的卖命钱去跟范家做买卖。”

    “账册全贴在这些箱子上。”

    “认字的自己滚过来看。”

    前排几个百户互相交换了眼色。

    欠饷是实打实的,全军喝稀粥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笔账不用朱盐亭细说他们心里早就有数。

    阎应龙急得马鞭狠狠抽在传令兵背上。

    “冲锋。”

    “给我踩碎他。”

    牛角号呜呜作响,八百骑兵催促战马开始小步加速。

    朱盐亭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大步走到几个妇人身边,一把扯开其中一个妇人头上的破布。

    “停下。”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旗官一把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出声,硬生生停在距离银箱不到八十步的地方。

    后面的骑兵险些撞上他,整个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那小旗官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妇人红了眼眶。

    “二柱家的嫂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妇人看见熟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六子。”

    “总兵府派人抓了我们,说要杀我们这些逃兵家属。”

    “是这位将军把我们救下来的啊。”

    八百骑兵的冲锋在这几句话间土崩瓦解。

    军户之间大多沾亲带故,前排的人认出了自家弟兄的家眷。

    谁还敢纵马往前踩踏。

    阎应龙在后面气得急火攻心。

    “冲啊。”

    “你们要违抗军令吗。”

    朱盐亭扔掉喇叭翻身跃上一口装满白银的大箱子。

    “大同镇的汉子们。”

    他全凭着嗓子怒吼出声。

    “姜镶欠你们的饷银就在我脚下。”

    “你们的老婆孩子就在我身后。”

    他拔出战术直刀砍在银锭上。

    火星四溅。

    “现在想拿钱想活命就问问你们自己。”

    “是替姜镶和范家卖命。”

    “还是替你们自己和家里人活命。”

    冷风卷过雪坡,几百把举起的骑枪缓缓放了下去。

    阎应龙看着军阵里消散的战意感到脊背发寒。

    不能再跟他们废话下去了。

    朱盐亭站在银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阎应龙。

    “尤勇。”

    “点火绳。”

    十二门虎蹲散弹炮的引线在寒风中燃起刺目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