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示意铁猴继续。
“放。”
三声极清脆的爆鸣同时炸开。没有黑火药那股呛鼻子的白烟。
四百步外,雪地里的三具木人靶穿着边军双层重甲,胸口同时开出碗口大的破洞。木屑混着碎铁片溅出十几步。
尤勇瞳孔猛缩。
没等他回神。第一名幽灵卫端枪、上药、举枪。
砰。木靶中心再碎。
第二名接上。砰。
第三名。砰。
十轮过去,木靶胸口只剩一个拳头大的烂洞,前后透亮。
尤勇身后的把总喉结上下滚了一圈:“鸟铳打不了这么远。”
旁边老匠头哼了一声:“鸟铳?那玩意儿也配叫枪?”
朱盐亭指向旁边一名持刀把总。
“来,砍他。”
那把总愣住:“砍谁?”
“铁猴。”
尤勇点头。
把总拔刀就上。刀锋刚起,铁猴侧身贴进去——肘击咽喉、反扣手腕、膝顶腰眼。三息。把总脸朝下埋进雪里,刀已到了铁猴手上。
铁猴又抄起一副缴获的边军铁札甲搁在石磨上。双手扣住甲片边缘,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在黑皮肤下扭成蚯蚓。
金属断裂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那副连刀劈上去都只留白印的札甲,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甲片崩飞,皮绳寸断,当啷摔在雪地上。
尤勇带来的三十骑,齐齐退了半步。
点将台上四个榆林军官呼吸粗重,腿肚子发软,想跪又不好意思跪。
朱盐亭站在他们身旁,语气跟聊闲天似的。
“这不是在你们跟前耀武扬威。这叫产品说明会。”
他朝校场上的幽灵卫扬了扬下巴。
“标准版单兵改造方案。武器配新式燧发枪,护甲能扛住五十步内弓箭。体能、反应速度、服从性,你们亲眼看见了。一人一万两白银成本。钱我出。条件就一个——三千人接手后,五年内听从我朱盐亭的号令。”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把总。
“回去想一晚。愿意干的,明天留下。不愿意的,带队回榆林,路费我报销,粮食我给。三个月后你们在榆林饿得受不了想回来,位置还留着。但得重新考核。”
一个年轻把总脱口而出:“我愿意!”
另一个也站出来:“我麾下三百人愿意。只要发饷、给粮、能杀建奴,我听谁的号令都行。”
老资格把总脸色铁青:“疯了?这是背弃朝廷!”
朱盐亭看向他。
“反对的可以走。我不缺跪着的人。我缺会打仗的人。”
入夜。矿场后山库房。
尤清漪坐在火盆边,毛笔快速核对着白天从王家抄出来的资产账目。火光映在脸上,睫毛投下细长阴影。
库房门推开,冷风卷着雪沫灌进来。
朱盐亭走进来,拉条条凳坐下,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尤清漪停下笔,看着那块黑方块,没接。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
“你今天在帐篷里说的那些话,我活了十六年,从没人对我说过。”
朱盐亭靠墙上,双手抱胸。
“哪句?”
“那句——我不是拿来抵价的资产。我自己做决定。”尤清漪抬起头,眼睛发红,神色却愈发清明,
“在我家,父亲打仗是总兵,在家是天。叔父为我筹谋,也是为尤家的前程。人人都在替我安排一条最稳妥的路。唯独没人问过我,我自己想干什么。”
朱盐亭看着她,把巧克力搁在账本旁边。
“那现在你知道自己能做决定了。你想做什么?”
尤清漪深吸一口气。她拿笔,在账本最后一页重重打了个勾。
“去榆林。”
她看着朱盐亭眼睛。
“把那三千铁骑带过来。然后回来。”
“以什么身份?”
“不是尤家女儿。”尤清漪合上账本推到他面前,“以你幽灵军大账房的身份。”
朱盐亭盯了她两秒,嘴角微动。
“账房这职位很卷。加班多,没加班费。”
尤清漪也轻轻笑了。
“那我先欠着。日后找你讨。”
朱盐亭站起身。
“铁猴带五个人护送你。明天一早出发。”
三更。中军帐。外面雪又大了。
帐帘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尤勇没穿甲,只着单衣大步走进来。离朱盐亭五步远停下,双膝一弯,重重跪下去。
朱盐亭正拿擦枪布清理微声冲锋枪枪管,头都没抬。
“想清楚了?”
尤勇额头贴着地砖。
“我半夜去了一趟施粥棚子。”
他声音沙哑。
“先看见两个亲兵蹲在棚子下喝粥。狼吞虎咽,碗底刮得山响。”
“绕到棚子后面,看见我另两个亲兵在舔装粥的木桶。桶缝里沾那几粒米,他们拿指甲抠下来塞嘴里。”
尤勇抬起头,眼眶通红。
“这三十个亲兵,跟我在边墙上杀了三年流寇和建奴。三个月,他们跟着我没吃过一顿饱饭。”
他看着朱盐亭。
“我不信你来路不明的人。不信你的妖法火器,也不信什么合伙买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尤勇猛从腰间拔出短刀割破手掌,血抹在地上。
“但我信你的兵。让我的兵活下去。你给粮、给饷、给装备,我这条命押给你。”
他把名册放到桌上。
“我麾下先锋营三百二十人,另有三名把总愿随我。合计一千二百余人。从今日起,听你号令。”
朱盐亭脑中系统提示弹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首批正规边军指挥官主动投诚效忠。】
【整编进度更新——尤勇及麾下把总确认接受改造编制,共计1200人。】
【达成中级节点任务。成功解锁‘初级步兵战术合成模块’。】
【奖励发放:三三制班组战术教材图谱;迫击炮兵支援战法数据包;步炮协同基础训练纲要。】
朱盐亭把擦干净的冲锋枪放桌上。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起来吧。”
他把写满名字的名册扔到尤勇面前。
“明天一早,去后勤处领第一批冬装和肉食。七天内,我要这一千二百人忘掉大明边军所有操典。七天后,我教你们怎么用现代火器把骑兵炸成碎肉。”
帐帘忽然掀开。
铁猴像阵风闪进来。
“主帅。”
朱盐亭看向他。
“太原方向斥候急报。有支三百人的队伍进了代州地界。打的不是山西巡抚标营旗号,是兵部职方司仪仗。”
铁猴面无表情。
“领队的是个穿青袍的文官,带了一把尚方宝剑。他们没直接来矿场,驻扎在代州驿馆。沿途已抓了三个给咱们送矿石的商户,正严刑拷打问矿场部署。”
尤清漪脸色微变。
“兵部来得太快。”
朱盐亭眯起眼。
“朝廷总部派审计组了。”
同一时间。代州驿馆。
堂屋内点着几盆炭火,温度仍刺骨地冷。
兵部职方司郎中郑三俊坐太师椅上,手端一盏热茶。
面前桌上摊着一封满文密信。寥寥数行——代州朱某截杀白甲兵,生擒鳌拜。此人若练新军,八旗入关必受阻。
落款处,多尔衮私印。
郑三俊茶盖碰杯沿,脆响一声。他抄起密信扔进旁边炭盆。火苗窜起,纸页瞬时吞尽。
旁边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总旗低声问:“大人,明日直接带兵封山?”
“封山?”郑三俊冷笑,“一个能打散五百边军的狂徒,三百督标亲兵封得住?”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矿场方向的夜空。
“首辅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不管是英雄还是枭雄,既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郑三俊提笔,在桌案宣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字。
【杀】
他搁下笔。
“明日一早,派人去大同传信姜镶。兵部有令,代州矿场藏匿建奴细作。命他即刻发兵三千,合围代州矿场。我要那个姓朱的,死无全尸。”
随从低声道:“郎中,若此人能为朝廷所用……”
郑三俊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纸灰被热气卷起,飘散空中。
“若能为朝廷所用,带回京师。”
“若是不能……”
郑三俊转过身。炭火映脸,明灭不定。
“那就不能让建奴害怕的人,变成朝廷害怕的人。”
窗外,代州的黑夜压下来。风雪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