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石敢当从山道外狂奔回来,连滚带爬冲进大院,脸上全是白霜。
“主公!官道来兵了!五百上下,打大同旗号,前排鸟铳长矛,后头两门小炮!旗牌写,大同参将阎应虎!”
尤清漪从账房走出:“五百边军,不是王家私兵。若全杀,后面会很麻烦。”
朱盐亭站起,拿起战术背心:“我不怕麻烦,我怕麻烦不够值钱。”
他把一叠账目副本递给她:“先给他们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讲物理。”
尤清漪接过账目:“明白。”
一刻钟后,矿场外山口布防完毕。
官道正前方拒马横在雪地里,后面埋两枚地雷。
左侧制高点铁猴和两名幽灵卫架起三挺RPD轻机枪。
右侧山壁五名幽灵卫带一百枚木柄手榴弹分散隐蔽。
矿工自卫队放后方,个个手握着腰刀旧弓,紧张得脸色发青。
石敢当攥一枚手榴弹,手心全是汗。
幽灵卫小何蹲他旁边:“手别抖。抖就放下,别炸自己人。”
石敢当咬牙:“不抖。”
“你在抖。”
“我第一次拿这玩意儿。”
小何看他一眼:“第一次杀人也会抖。杀完就不抖了。”
官道尽头,五百边军压上来。
旗帜在风里展开。队伍前方,穿锁子甲的武将骑在马上,腰悬长刀,脸色阴沉——正是阎应虎。
他远远看见寨墙上黑旗,又看山口拒马后那些穿黑衣的兵,心里有点发毛。这些人站得太安静,不像流寇,不像山匪,也不像明军。
阎应虎勒马。身后把总低声道:“参将,要不要让鸟铳手先压上?”
“不急。”
他策马上前二十步,冲山口喊:“前方何人占据官矿?本将大同镇参将阎应虎,奉总督令接管代州矿务!尔等放下兵器,交出王掌柜,随军回大同听候发落!抗命者以谋逆论处!”
山口后,朱盐亭缓缓踱步而出,黑色大氅随风而动。
声音在山谷回响。
“阎参将,崇祯十三年十月收王家盐路银三千两。十一月收范家护矿银两千两。十二月代王家放行硝石车二十七辆,走杀虎口,送往关外建奴。”
五百边军中响起低低骚动。
不少士兵扭头看阎应虎。他们一年拿不到几两饷银,家里人饿死,军中欠饷,冻死在边墙上的尸体没人收——可自家参将一个月收三千两。
阎应虎脸色变了。
“妖言惑众!”
朱盐亭继续念:“王登库供词,范三刀账册,大同府银号票根,三样俱全。阎参将,你这钱拿得不专业,财务留痕太重,审计一查全是窟窿。”
阎应虎听不懂后半句,可他听懂了前半句——王登库招了,范三刀也招了。
他猛地拔刀:“尔等勾结流寇,伪造账册,污蔑朝廷命官!鸟铳手上前,弓弩手准备!”
朱盐亭退回拒马后:“这群家伙危机公关标准流程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阎应虎长刀向前一压:“放箭!”
箭雨腾空。
朱盐亭扣下耳机:“开火。”
三挺RPD同时咆哮。
火舌撕开清晨冷雾。第一排弩手还保持着放箭姿势,身体被子弹扫得倒飞出去。盾牌碎裂,札甲打穿,血雾在队列中连续炸开。刚压上来的鸟铳手火绳都没点燃,前胸后背已被打透,整排倒在雪地里。
阎应虎坐下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稳住!刀盾手向前,冲过拒马!”
几十名刀盾手咬牙冲出,刚踩过第一片雪——
轰!地雷爆开。
冲在前面十几人被气浪掀翻,残肢和木盾一起飞上半空。
右侧山壁幽灵卫点燃木柄手榴弹成串投下。
轰轰轰!爆炸沿边军中军一路炸开,拥挤队列成了最好的靶子。
边军士兵不是没见过火器。他们见过鸟铳炸膛,见过虎蹲炮打铁砂,见过红夷炮轰城墙。
他们没见过这种,不见敌人冲锋,没有短兵相接,只有山坡上不断喷吐的火光,还有从天而降的小木柄,落地就炸,炸了就死人。
一个年轻边军抱着断臂在雪地里翻滚哭喊:“妖法!是妖法!”
旁边老兵一巴掌抽他脸上:“闭嘴!趴下!”
下一秒老兵后背被打出三朵血花,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年轻边军彻底崩溃,推开尸体往后爬:“我不打了!”
阎应虎从马下爬起来,头盔歪了,半边脸全是泥雪,拔刀砍翻逃兵:“退后者斩!”
砰!一发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
铁盔上红缨炸成碎絮,头盔旋转着飞出几步落在雪地里。
阎应虎僵硬地摸了一把头顶火辣辣的头皮,掌心全是鲜血。
远处的拒马后,朱盐亭正放下那支带着瞄准镜的长枪,隔着风雪,冰冷地注视着他。
那一枪,是故意的。
对方根本不屑杀他。
阎应虎的胆气彻底打破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连滚带爬地从一具尸体下抽出一匹受惊的无主战马,翻身上马,发疯似地向着来路逃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石敢当趴在后方,耳朵被爆炸震得嗡嗡响,眼看着五百边军被十九个黑衣人打崩。
小何踢他一下:“起来,清场。”
石敢当爬起来腿还软:“这就打完了?”
“你想打多久?主帅的弹药是很精贵的。别愣着,去扒死人的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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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清点到午后。
缴获腰刀三百余把,弓弩一百余具,完整札甲八十副,鸟铳六十七杆,小炮两门,火药若干。朱盐亭把鸟铳和小炮交给老匠头拆解研究,札甲腰刀发给矿工自卫队。
石敢当穿上一副不太合身的札甲,站得笔直。
尤清漪拿战损册走来:“幽灵卫无一人伤亡。矿工自卫队无人参战,受惊吓二十多个。边军死一百七十六,伤九十三,俘虏四十二,其余逃散。”
朱盐亭正吃巧克力补热量,听完点头:“俘虏挑几个伤不重的包扎放回大同。”
“带话?”
“嗯。”朱盐亭看向那几个被吓得不停磕头的边军俘虏,“别磕了。回去告诉姜镶和范永斗,代州矿场现在姓朱。再敢伸手,下次我亲自去大同砍手。还有,让阎应虎把这几年脏银准备好,我会给他开还款计划表。逾期不还,利息按人头算。”
俘虏听不懂还款计划表,但听懂了人头,连滚带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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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同总兵府。
阎应虎披头散发跪在堂下,头皮伤渗着血。
姜镶坐上位,脸黑得能滴水:“你带五百人,连个矿场都拿不下?”
阎应虎咬牙:“总兵,不是流寇。他们有妖器,火力比红夷炮还密。山口一开打前锋就没了。末将怀疑,西安鳌拜那批人也折在他们手里。”
范永斗坐侧位,手里茶盏一晃:“鳌拜?”
阎应虎抬头:“范掌柜,王登库被活捉,账册恐怕也落到他们手里了。”
范永斗脸上肉抽动。他最怕不是矿丢,矿还能夺回来。他怕账册——那些东西一旦进京,或落到死对头手里,八大晋商至少要塌半边天。
姜镶一掌拍桌上:“敢占矿杀官军!还是朝廷管控的硝石矿。本镇上奏朝廷调兵剿他!”
范永斗慢慢放下茶盏:“总兵,朝廷动作太慢。此人必须尽快除掉。范家今晚先送五千两入京打点兵部和都察院,另派快马去沈阳,请四贝勒府派真能打的人入关。”
姜镶盯他:“尔敢引建奴进山西?”
范永斗冷笑:“总兵,建奴早就在山西做生意了。现在不是讲干净的时候,先把账册拿回来。”
堂内安静下来。阎应虎低着头,手指抠进地砖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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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四贝勒府。
多尔衮坐在温暖的火炕上,正用一把银小刀,一点一点地削着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听完下面人的汇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十个白甲兵,全部战死?鳌拜还被活捉?”
佐领跪在地上,汗水浸透了后背,拼命磕头。
多尔衮吹了吹刀刃上的骨粉,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唠家常:“中原的火器,再犀利也打不穿大清的铁浮图。汉人里出了个有意思的家伙。去,叫额尔克点三百精锐入关。”
他将削好的骨刀随手扔在佐领面前:“一个月内,我要那个姓朱的骨头,做成这把刀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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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城文渊阁。
周延儒靠太师椅上转着念珠,面前三份密报——刘守拙失踪,秦王暴毙,汪乔年上报病故语焉不详。
他指腹摩挲纸面,眯起眼:“一个洛阳下岗驿卒,能搬空福王,掏空秦王,还让鳌拜失踪。”
青衣幕僚低声道:“阁老,此人姓朱,自称前驿卒。”
周延儒冷笑:“天下姓朱的驿卒多了。可这种人不会凭空冒出来。查。”
幕僚躬身:“查西安?”
“查汪乔年。”周延儒眼中闪过毒蛇般的狠厉,“秦王死得太干净,刘守拙消失得太干净,干净过头就是脏。汪乔年手里可能有东西。”
幕僚脸色一变。
周延儒拿起烛剪剪掉灯芯,火苗低一寸:“尾巴要处理干净。传话给汪乔年,让他病一场。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
“给流寇透个信,让他们去西安送汪巡抚一程。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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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州矿场,夜里重新开炉。
火光映红半边山壁,第一批木柄手榴弹装进木箱,燧发枪图纸铺在工棚桌上,老匠头带徒弟连夜校模。
朱盐亭站寨墙上咬开营养膏挤进嘴里,尤清漪拿新账册走上来。
“今日粗硝出矿一千七百斤,精炼还要两日。矿工领粮无误,伤工单独安置。自卫队一百五十人,石敢当带得住。”
“手榴弹呢?”
“成品两百六,明晚能满五百。”
“够用了。”
尤清漪看远处黑山:“大同、晋商、建奴、京城,都会来了。”
朱盐亭把空管捏扁:“来得越多越好。工业化前期最缺什么?”
尤清漪想想:“人?矿?银子?”
“订单。”朱盐亭看寨墙下炼炉,眼底倒映火光,“他们不来,我还得花钱练兵。他们来了就是免费靶场,还自带装备和运输队。你看,这不比甲方懂事?”
尤清漪沉默片刻:“你这个人,真不像正常人。”
朱盐亭笑一声:“正常人活不到现在。”
山风吹过幽灵旗,猎猎作响。
“铁猴。”
“主帅。”
“明天开始矿场进入战时生产。三天内所有自卫队学会投雷。七天内第一批颗粒火药出炉。半个月内,我要代州到大同这条路上所有姓范的仓库全插上幽灵旗。”
“明白。”
朱盐亭抬头看向北方。
“他们想围剿我。”
他把冲锋枪挂回胸前。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越剿越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