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外,风雪压城。
官道上挤满了人。推车的流民,裹着破棉袄的逃兵,赶骡子的粮商,抬棺材进城寻亲的妇人,全堵在城门外的雪泥里。
城楼上挂着冰棱。守城兵缩着脖子站在垛口后,手里的弓弦被冻得发硬。
城门洞前,两个穿鸳鸯战袄的兵丁正拿长枪挑开一辆粮车的油布。车主跪在地上赔笑,塞过去一串铜钱,兵丁收了钱,又从粮袋里割走半袋米。
朱盐亭坐在第二辆马车里,闭着眼。
猛禽基因像雷达一样,把城门口的动静一层层剥开。
左侧城墙,十二名弓手。
右侧门楼,三名火铳手,火绳没点,枪口朝下,毫无警戒。
城门洞两边共二十七名守兵。把总在门内木桌旁烤火,身边两个亲兵。
换防时间刚过半刻钟,兵丁懒散,队列乱得像菜市场。
朱盐亭睁开眼,拿起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
“这城门能守住流寇?李自成来了简直像回快乐老家。”
尤清漪坐在对面,低声道:“西安府城高池深,城防比洛阳强。”
朱盐亭嚼碎饼干。
“硬件过关,可惜安保团队全是一群混底薪的废物。”
车外,王德发已经换上干净皮袄,头戴貂帽,腰挂玉佩,手里捏着名帖和银票。
他小跑到车窗边,压着嗓子:“朱先生,快到咱们了。”
朱盐亭没露面。
“你不是晋商掌柜吗?该怎么走关系,不用我教吧?”
王德发脸上堆笑,额头冒汗。
“先生放心,小人这张脸,在山匪那边不值钱,在官兵面前还算有点用。”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西安府守门的比山匪难缠。山匪要命,官兵要命还要钱。”
朱盐亭冷笑。
“总结得挺到位。”
车队往前挪。三十辆大车压得极深,雪泥被碾出黑色沟痕。
守门把总本来在打盹,抬头看见这些车,眼睛瞬间亮了。
“停!”
一声吆喝,十几个兵丁围了上来。长枪横在车前,骡马受惊喷出白气。
把总披着半旧棉甲走过来,先看王家猛虎旗,又看车辙。
“代州王家?”
王德发赶紧拱手。
“军爷好眼力。小人代州王氏掌柜王德发,奉东家命,押一批药材皮货进西安。”
把总伸手。
“路引。”
王德发递上。
把总扫了两眼,拿枪杆敲了敲第一辆大车。
“药材皮货能压这么深?打开。”
王德发脸色微变,赔笑:“军爷,都是封好的货,怕雪气伤了药性。”
把总板起脸。
“少废话。流寇猖獗,谁知道车上是不是军械私盐!”
兵丁上前挑开油布。
里面是一袋袋密封货包,外层裹紧粗麻布,刷了防潮桐油。
把总凑近闻了闻。淡淡的硫磺味漏了出来。
他脸色一沉:“这是什么?”
王德发立刻上前,笑得更谦卑。
“硝制皮货用的料,另有丹砂、石膏、药铺火硝。西安城里几家药号都等着收。”
把总眯起眼:“火硝?”
王德发从袖中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夹在名帖下递过去。
“军爷明鉴。冬月疫病多,药铺缺料。这点茶水钱,请兄弟们暖暖身子。”
把总接了银票,塞进袖子,脸色却没缓和。
“货留下两成。”
王德发笑容僵住:“军爷,这……”
把总抬手一指。
“流寇围城,城防军需紧张。本官奉命盘查,重货留两成。你王家家大业大,还缺这几车?”
几个兵丁已经逼近后面的车。
马车里,铁猴手腕轻动,短刃滑入掌心。
尤世禄身子微压。
幽灵卫同时调整站位。只要朱盐亭下令,这二十几名守兵活不过十息。
车帘后,朱盐亭吐出一个字。
“收。”
铁猴短刃消失。尤世禄低下头。
朱盐亭隔着帘子对尤清漪低声道:“时机未到,暂且隐忍。”
尤清漪问:“那就任他们勒索?”
朱盐亭又咬了口饼干。
“让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
车外,王德发深吸口气,重新堆满笑。
“军爷,两成货,小人做不了主。”
把总手按刀柄:“那就连人带车押去军营慢慢验。”
王德发突然提高声音。
“押去军营也行。只是这批货里,有秦王府采买房点名要的暖炉硝石,还有王府炼丹房要的丹砂!”
把总手停住。
王德发摸出另一张名帖,双手递上。
“军爷若扣,小人绝不敢拦。还请军爷在单子上签个名,写明货物被城门留用。等秦王府采买房问起,小人也好交差。”
兵丁脸色变了。
把总看着名帖上“秦王府采买房”几个字,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你拿秦王压我?”
王德发弯着腰:“小人不敢。货送不到,王府怪罪下来,小人也是掉脑袋。”
把总盯着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德发又塞过去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军爷守城辛苦,等小人安顿好,再请军爷喝酒。”
把总捏住银票,脸色终于松了。转身踹了旁边兵丁一脚。
“瞎翻什么?没听见是王府的货?耽误王爷差事,你有几个脑袋!”
兵丁赶紧盖回油布。
把总摆手:“放行!”
车队缓缓进城。
马车内,朱盐亭掀帘看了一眼门洞两侧的守兵。
“城防漏洞记下。”
尤清漪问:“记这个做什么?”
“进来时能花钱买通,出去时也能。”朱盐亭放下车帘,“大明这安检水平,收钱前叫严格执法,收钱后叫灵活处理。这破公司不倒闭,简直没天理。”
入城后,西安府的热闹扑面而来。
主街铺面林立,肉香飘散。
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几个饿民却在等粮铺施舍米糠。墙根下蜷着一个孩子,盖着破草席,脚已冻青。
尤清漪手下意识伸向车门。
朱盐亭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坐回去。”
尤清漪低声:“那孩子还没死。”
“你救一个,后面还有一千个。”朱盐亭看向远处王府的飞檐,“等我接管了秦王府的资产,才能决定这一城人有没有活路。”
尤清漪抬眸。
“我不是不管。”朱盐亭眼神一凝,“我是不搞自我感动的慈善。现在下车救人,只会暴露底牌。拿下秦王府,才有粮,有钱,有枪,有人。”
尤清漪收回手,没有反驳。格局打开了,她明白轻重缓急。
车队进了西城偏僻处的归雁楼客栈。
三进院,后连马厩,水井便利,四周巷道复杂,极佳的战术掩体。
王德发拍出五百两银票,直接包场清客。
掌柜看见银票,腰弯成九十度:“王掌柜放心,小店最懂规矩。”
三十辆大车驶进后院,大门落锁。
朱盐亭扫了一眼地形。
“尤世禄。”
“末将在!”
“十二人控后门、屋顶、马厩、水井。缺耳盯伙计,小何看货。铁猴带两人摸清周边三条巷子的暗门和犬吠位置。”
“领命!”
幽灵卫瞬间散开,像精密的战争机器嵌入各个战术节点。
王德发看得心里发毛。这群人比山匪可怕一百倍。
朱盐亭走到重车前,伸手摸了摸密封货包。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大批战略级物资(硫磺、硝石)。】
【可解锁低阶黑火药加工图纸。】
【缺少稳定军工坊,缺少熟练匠人。】
朱盐亭盖好油布,问尤清漪:“秦王府有工坊吗?”
尤清漪点头:“藩王府都有匠户,修甲铸器造火药,养了一大批人。”
朱盐亭满意地笑了。
“那咱们这次就不只取钱了。”
王德发腿一软:“朱、朱先生,您还想抢王府工坊?”
朱盐亭纠正道:“读书人的事,别说抢。这叫资产重组。”
屋内火盆烧旺。
朱盐亭脱下战术防弹衣,换上粗布棉袄,现代火器收入须弥空间,只在后腰贴了把战术直刀。
铁猴等五名幽灵卫也换上破皮袄,衣襟故意抹血,扮成亡命徒。
院中摆好六口木箱,血水顺着缝隙滴在雪地里。里面是太白山五十六名悍匪的头颅。
朱盐亭把韩九横的英雄帖扔给王德发。
“贴箱盖上。简历必须完整。”
王德发脸发青:“非要带脑袋去?太招摇了吧……”
朱盐亭不理他,转头看尤清漪,留下连弩和两枚震撼弹。
“你留守客栈。看住他,看住货。”
王德发立刻举手发誓绝不跑。
尤清漪端起连弩:“若王掌柜想跑呢?”
“射腿,留活口,他还有用。”
王德发差点跪下:“姑娘,小人天生腿软,真不敢跑!”
朱盐亭出门前,让王德发把王家在西安的所有暗线名单写出来。
交代完毕,他带着五名幽灵卫和六口血箱,直奔秦王府。
街上行人闻到血腥味,吓得纷纷避让。
秦王府高墙深院,朱漆大门前搭着招募棚,榜文高悬。
关中绿林豪杰,凡武艺过人者皆可入府。
朱盐亭站在榜文前冷笑:“秦王这是把安保外包给黑社会,预算批得挺大啊。”
招募棚前挤满了刀客山匪。
见朱盐亭一行推着滴血的箱子过来,一个络腮胡刀客横刀拦路:“哪条道上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铁猴冷冷盯过去。只一眼,络腮胡浑身一寒,默默让路。
朱盐亭走到桌前。
门房满脸轻蔑:“报字号。”
“雪夜十九骑。”
门房皱眉:“没听过。想报名,先交二十两报名银。”
人群哄笑,嘲讽声四起。
朱盐亭抬手:“我们不交钱。”
门房拍桌:“来消遣秦王府?”
“开箱。”
五名幽灵卫掀开木箱。
咕噜噜。
一颗眼珠被戳烂的头颅滚到桌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九横!”人群里炸了锅,“太白山大当家!他们不是带着五十多号弟兄来投秦王府了吗?”
箱子接连倒空,五十六颗人头堆成京观。
招募棚前瞬间死寂。刚才嘲讽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门房脸无人色,笔掉在地。
朱盐亭把太白山英雄帖拍在桌上。
“太白山这批应聘者业务能力太差,路上被我优化了。”
朱盐亭居高临下地看着门房。
“现在,我来面他们的岗。”
门房嘴唇哆嗦,连滚带爬冲进侧门:“等着!我去通报!”
同一时间,归雁楼。
尤清漪站在二楼窗后,目光锁定街口一个卖炊饼的汉子。
鞋底太干净,虎口有厚茧,不像商贩,像弓马手。
王德发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血色尽失:“那是……王家给关外买家留的联络标记。满清的人!”
尤清漪目光一沉。建奴细作!
她没有慌乱,冷静下令:“缺耳换岗。不要抓他,让他看到空车和王掌柜。”
“真货转入后院夹墙,小何带人死守!水井、屋顶布控!”
缺耳老卒沉声领命。
王德发看着尤清漪,满心敬畏。这将门虎女,打起仗来比男人还狠!
西安城南,胡商茶馆。
探子向一个灰袄男人汇报:“归雁楼后院有王家车队,防守严密。”
灰袄男人眼神阴冷:“王德发没胆子黑吃黑。今晚探归雁楼,活捉王德发,查清是谁动了大清的军需!”
秦王府内院暖阁。
管事太监跪地通报:“王爷,外面来了伙自称‘雪夜十九骑’的,带了太白山韩九横等五十六颗脑袋来投靠!”
帘子掀开,满脸横肉却透着阴鸷的秦王朱存枢走出来。
他冷然一笑。
“带见面礼来的?有点意思。”
“让雪夜十九骑进二门。”
“本王倒要亲眼看看,这把刀,够不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