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办公室在五楼,走廊尽头。
侯亮平站在门口,终于鼓足勇气,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门,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侯亮平,愣了一下。
“亮平?你怎么来了?”
“季检,我……我想跟您汇报点事。”
季昌明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
“坐。”
“怎么了?工作不顺?程度没为难你吧?”
“没有,程局长对我很照顾。”侯亮平说,“让我管档案室,挺好的。”
“那就好。”季昌明点头,“档案工作很重要,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以后还有机会。”
有机会?
侯亮平心里冷笑。
但他脸上还得堆着笑。
“季检,我今天来,是想……想跟您申请个事。”
“什么事?”
“我想参与办案。”侯亮平鼓起勇气,“我在反贪局干了十几年,对办案有经验。现在让我管档案,有点……有点浪费了。”
季昌明看着他,没说话。
“亮平,”许久,季昌明才开口,“你的情况,我了解。你在道口县的事,我也听说了。组织让你管档案,是有考虑的。”
“我知道。但季检,我保证,我一定吸取教训,严格遵守办案纪律,绝不再犯错误。您给我个机会,让我办个小案子,试试也行。”
“案子不是试试的。”季昌明摇头,“亮平,你现在的心态不对。办案不是赌气,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维护法律尊严,是为了……”
“季检!”侯亮平站起来,“我知道错了!我认错!但您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否定我这个人吧?我在反贪局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亮平,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现在反贪局的情况,你也清楚。程度是局长,他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你就得干什么工作。我不能越级指挥。”季昌明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您跟程局长说说,让他给我派个案子。”侯亮平急道,“季检,我不要求办大案,小案子就行。哪怕就是整理卷宗,我也认。但至少,让我接触办案。”
季昌明看着侯亮平,他想起了钟家,那边是肯定不能得罪的,毕竟钟家能让侯亮平重回汉东检察院,那说明钟家还没有放弃他,至少现在是这样。
季昌明叹了口气,“亮平,你先坐下。”
“办案权,我可以给你。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程度让你办什么案子,你就办什么案子,不能自作主张。”
“我明白!”
“第二,严格遵守办案纪律。所有程序,必须合规。立案、取证、询问、移送,每一步都要按规矩来。再像道口县那样乱来,谁也救不了你。”
“我保证!”
“第三,低调。”季昌明盯着他,“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抛头露面。办完案子,别邀功,别显摆,老老实实写报告,交给程度。”
侯亮平心里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点头。
“我懂。”
“好。”季昌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程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程度来了。
看见侯亮平,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季检,您找我?”
“亮平刚才找我,想参与办案。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给他个机会。你看呢?”
程度似乎明白了什么,“季检,侯局长刚回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贸然让他办案,会不会……”
“所以才要你带带他。程度,你是局长,亮平是副局长。你们俩搭档,要互相配合,互相补台。亮平有办案经验,适当给他一些案子,对局里的工作也有好处。”
程度看了侯亮平一眼,但当着季昌明的面,他不好发作。
“行,我听领导的。”程度点头,“侯局长想办案,那就办。正好,手头有个小案子,可以让他试试。”
“什么案子?”侯亮平问。
“市国土局的一个科长,涉嫌受贿。金额不大,十万左右。案子简单,适合练手。”
科长,十万。
确实是小案子。
但对侯亮平来说,够了。
“谢谢程局长!”他赶紧说。
“先别谢,侯局长,案子交给你办,但有几点要说清楚。”
“您说。”
“第一,立案手续必须齐全。没有我的签字,不能立案。”
“第二,取证必须规范。所有证据,必须有来源,有合法性,不能搞选择性取证。”
“第三,询问证人必须在指定地点,全程录音录像,不能搞私下接触。”
“第四,结案报告必须详细,所有程序性材料必须齐全,缺一样都不行。”
“一定!”
“侯局长,这些规矩,你以前应该都懂。但你在道口县干的那些事,让我不太放心。所以这次,咱们按最严格的标准来。”
“程局长放心,我一定按规矩办。”侯亮平站起来,表态,“绝不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程度站起来,“侯局长,案子材料在侦查一处,你去拿吧。一周之内,给我初查报告。”
“是!”
侯亮平走出季昌明的办公室,脚步轻快。
办案权要到手了。
虽然是小案子,虽然处处受限,但至少,他回到办案一线了。
他能重新证明自己了。
走廊里,他碰见林华华。
“办案了?”林华华挑眉,“恭喜啊侯局,终于重操旧业了。”
侯亮平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但没在意。
他快步走向一处。
一处办公室门开着,陆亦可正在跟几个侦查员开会。
看见侯亮平,她愣了一下。
“侯局?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国土局那个案子的材料。程局长让我办。”
陆亦可皱眉,“那个案子……程局长让你办?”
“对。”
陆亦可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到档案柜前,拿出一份卷宗。
“侯局,这个案子有点复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