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上没钱!”杨得成打断他,“我们都打听清楚了,账上就剩几千块!剩下的钱呢?是不是让你贪污了?”
“我没有贪污!”侯亮平试图解释,“那些钱……那些钱用在装修上了!”
“装修?”王老板指着天花板,“就为了装修你这破办公楼,你就罚我们?我们赚点钱容易吗?你张口就是几万,你他妈比土匪还狠!”
“就是!土匪还讲道理呢,你不讲道理!”
“侯亮平,你还有良心吗?我厂里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你一张嘴就是五万!你这是要我们的命!”
“我儿子上大学的学费,全让你罚走了!侯亮平,我儿子要是上不了学,我跟你拼命!”
骂声越来越难听。
有人开始推搡。
侯亮平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别动手!”王有才从楼上跑下来,挡在侯亮平面前,“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个屁!”杨得成推开王有才,“王副局长,这里没你的事!我们今天就要侯亮平给个说法!”
“对!给说法!”
“不退钱,我们就去县政府!去市政府!去省里!告你侯亮平以权谋私!告你敲诈勒索!”
侯亮平站在人群中间,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在吓唬他。
他们真干得出来。
而他,毫无办法。
“我……我会想办法……”他声音发颤,“给我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不行!就今天!”
“今天不给钱,我们就住这儿不走了!”
“侯亮平,你今天不给个准话,别想出这个门!”
人群越围越紧。
侯亮平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么热闹?”
所有人都转过头。
郑大鹏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笑呵呵地看着。
“郑老板。”杨得成挤出个笑脸,“您也来了?”
“来看看。”郑大鹏走进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听说侯局长欠你们钱?”
“可不是嘛!”王强赶紧说,“罚了我们好几万,现在不认账了!”
“是吗?”郑大鹏走到侯亮平面前,“侯局长,这可不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侯亮平知道,郑大鹏是来看戏的。
看他怎么出丑。
“郑老板,我……”
“侯局长,别紧张。”郑大鹏拍拍他肩膀,“我今天是来帮你的。”
帮?
侯亮平愣了。
“帮我?”
“对啊。”郑大鹏转身,面向众人,“各位老板,侯局长欠你们多少钱?说来听听。”
“我五万!”
“我三万!”
“我两万!”
“我四万!”
郑大鹏掏出手机,按了按:“加起来……十四万。对吧?”
众人点头。
“行。”郑大鹏收起手机,“这钱,我替侯局长还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侯亮平。
“郑……郑老板,你……”侯亮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误会。”郑大鹏笑了,“我不是白给你。这钱,算我借你的。你要还的,连本带利。”
侯亮平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灭了。
借?
他现在停职,工资都发不出来,拿什么还?
“郑老板,我……”
“怎么,不想借?”郑大鹏看着他,“那算了。各位老板,你们继续。”
“别别别!”侯亮平赶紧说,“我借!我借!”
借了,还能缓一缓。
不借,今天就过不去。
“这就对了。”郑大鹏拍拍手,“各位,跟我去银行拿钱。今天之内,一分不少,全还给你们。”
老板们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郑大鹏真会替侯亮平还钱。
但有钱拿,谁不愿意?
“走!跟郑老板拿钱去!”
“谢谢郑老板!”
人群呼啦啦往外走。
大厅里,只剩下侯亮平、王有才,和郑大鹏。
“郑老板,谢谢。”
“别谢我。”郑大鹏摆摆手,“我说了,这钱是借你的。写个借条吧。”
十四万。
加上装修欠的十万,一共二十四万。
他这辈子,都没欠过这么多钱。
“利息怎么算?”
“按银行利率,一年期。”郑大鹏说,“够意思吧?”
侯亮平点点头,在借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郑大鹏收起借条,看了看。
“侯局长,字写得不错。”他笑了笑,“可惜,人不行。”
侯亮平脸一红。
“行了,钱我替你还了,这些人暂时不会闹了。”郑大鹏收起借条,“但你记住,这钱是要还的。一年,连本带利,十五万。还不上……”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还不上,下场会更惨。
“我知道。”侯亮平低着头,“我会还的。”
“拿什么还?”郑大鹏问,“你现在停职,工资都没了。等调查结果出来,说不定工作都没了。到时候,你去哪弄十五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侯亮平答不上来。
“侯局长,给你指条明路。”郑大鹏凑近些,压低声音,“离开道口县。回汉东去。这里不适合你。”
“回汉东?”侯亮平苦笑,“我怎么回?我回去干什么?”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郑大鹏退后一步,“总之,一年后,我要看到钱。看不到……”
“你知道后果的。”
大厅里,又只剩下侯亮平和王有才。
“侯局长,”王有才小声说,“郑老板这是……放高利贷啊。”
侯亮平没说话。
他知道。
但他没得选。
“王有才,”他抬起头,“帮我个忙。”
“您说。”
“把我办公室的东西……都卖了吧。”侯亮平声音很轻,“桌子,椅子,柜子,还有那张按摩椅……能卖多少卖多少。”
“侯局长,那都是新买的……”
“卖。”侯亮平重复,“卖了的钱,先还一部分债。”
“可……”
“别说了。”侯亮平摆摆手,“去吧。”
王有才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侯亮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他想起在京市的日子。
那时候,他是处长,人人敬畏。
那时候,他背后站着无所不能的老丈人,站着说一不二嚣张跋扈的钟小艾。
那时候,他前途亮的晚上睡不着觉。
可现在呢?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