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咱们局一年的办公经费,就五万块钱。工资都勉强发,哪有钱租车?”
侯亮平彻底无语了。
他摆摆手,让王有才出去。
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心里一片冰凉。
这就是他的新单位。
一个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车没车的破单位。
但他还得干。
因为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第二天,侯亮平还是决定下矿。
没车,就坐班车。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他就和王有才站在汽车站等车。
“侯局长,要不今天别去了?”王有才缩着脖子,“今天有点冷,而且路不好走。”
“必须去。”侯亮平咬着牙,“我倒要看看,这些煤矿到底什么情况。”
第一趟班车来了,侯亮平好不容易挤上去,车子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小时,到了镇上。
从镇上去矿上,还有十五里山路。
没车,只能走。
侯亮平这辈子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山路崎岖,坑坑洼洼,走几步就得喘口气。王有才倒是轻车熟路,走得飞快。
“侯局长,您慢点。”他回头喊,“这路不好走,小心摔着。”
走到矿上,已经是上午十点。
这是个私营矿,规模不大,矿口黑漆漆的,像野兽的嘴。几个工人蹲在矿口抽烟,看见他们,爱答不理。
“你们矿长呢?”王有才问。
“矿长不在。”一个工人说,“去县里了。”
“那负责人在不在?”
“负责人也不在。”
王有才回头看看侯亮平,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侯亮平没理他,直接往矿里走。
“哎哎哎,你谁啊?”工人站起来拦他,“里面危险,不能进!”
“我是县安监局的。”侯亮平亮出工作证,“来检查安全。”
工人看了看工作证,又看看他:“安监局的?我们矿安全得很,不用检查。”
“安全得很?”侯亮平指着矿口,“你们的安全设施呢?通风设备呢?瓦斯检测仪呢?”
工人愣了愣:“什么通风设备?什么瓦斯检测仪?”
侯亮平虽然不是煤矿专业出身,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煤矿生产,通风是第一位的,瓦斯检测是必须的。这个矿,居然什么都没有?
“你们矿长电话多少?”他问。
“不知道。”
“负责人电话呢?”
“也不知道。”
侯亮平火了:“把你们能管事的叫来!现在!马上!”
工人被他吼得一愣,嘟囔着去了。
十几分钟后,来了个胖子。
“我是矿上的安全员。”胖子说,“你们有什么事?”
“安全员?”侯亮平上下打量他,“你的安全员证呢?”
“证……证在办公室。”
“去拿!”
胖子去了,又过了十几分钟,拿回来一个皱巴巴的证件。
侯亮平接过来一看,草,竟然是假的。
照片是贴上去的,印章模糊不清,纸张质量极差。
“这是假的。”他把证件扔回去,“你们矿根本没有安全员,对不对?”
胖子的脸红了:“这……这是矿长办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带我们下矿。”
“下矿?”胖子吓了一跳,“不行不行,里面危险!”
“危险?你们工人在里面干活,不危险?我们下去检查,就危险?”
“不是那个意思……”胖子支支吾吾,“里面……里面在放炮,真的危险。”
“放炮?”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大白天放炮?”
“是啊,赶进度嘛……”
“胡闹!”侯亮平吼道,“煤矿放炮必须在规定时间,必须有安全员在场!你们这什么都没有,就敢放炮?万一出事怎么办?”
胖子不说话了,低着头。
侯亮平转身对王有才说:“记录。这个矿,无证开采,无安全设施,无安全员,违规放炮。责令立即停产整顿!”
王有才赶紧掏本子记。
胖子急了:“不能停产啊!停产一天损失好几万!矿长知道了要骂死我!”
“损失?出了事,死人了,损失更大!你担得起吗?”
“我……”
“现在,马上,通知工人撤离!停止一切作业!”侯亮平命令。
胖子看看他,又看看王有才,一跺脚,跑去喊人了。
半个小时后,工人们陆陆续续从矿里出来,个个灰头土脸,骂骂咧咧。
侯亮平站在矿口,看着这些工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停产整顿,这些工人就没收入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整顿,随时可能出大事。
“侯局长,”王有才凑过来,“咱们是不是……太严了?这个矿是县里重点企业,停产整顿,县领导那边……”
“县领导那边我去说。安全生产大于天,谁来说情都没用。”
王有才不吭声了。
检查完这个矿,又走了五里山路,去了另一个矿。
情况都差不多,设施简陋,管理混乱,安全隐患一大堆。
侯亮平又责令停产整顿。
一天下来,走了三个矿,停了三个矿。
回县城的班车上,王有才小心翼翼地问:“侯局长,今天停了三个矿,明天还去吗?”
“去。全县二十多个矿,一个一个查。有问题的,全部停产整顿!”
“可是……”王有才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这么搞,县里会有意见的。这些矿,都是县里的税收大户。全停了,县里吃什么?”
侯亮平转过头,“王副局长,你是安监局的副局长,还是税务局的副局长?”
王有才愣住了。
“安监局是干什么的?是管安全的!不是管税收的!矿工的安全重要,还是税收重要?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当然是……当然是安全重要。”王有才低下头。
“那就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