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不敢当。”周伟帅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整顿,范围有多大?力度有多强?”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范围是全体干部民警,力度是全面彻底。有问题的一律查处,没问题的加强教育。”
“同伟啊,我退休前,在公安厅干了二十八年。从普通民警干到副厅长,什么风浪都见过。我知道,队伍里确实有问题,确实需要整顿。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整顿要有度,要有方法。如果搞得太猛,会伤筋动骨,会影响整个公安系统的稳定。”
“老领导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温和一点?自查自纠可以搞,但处理上,能不能从宽?有些同志,可能只是一时糊涂,犯了些小错误。如果一棍子打死,太可惜了。”
“老领导,您说的小错误,指的是什么?是收了几条烟?还是吃了几顿饭?还是像刘志军那样,收了五十万,出卖了证人?”
周伟帅的脸色变了变。
“同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祁同伟打断他,“刘志军交代,他收钱不是第一次。去年办一个经济案件时,他就收过当事人的十万块钱,把关键证据弄丢了。结果那个案子不了了之,当事人逍遥法外。这算小错误吗?”
“还有,我们查了刘志军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收入,来自一个建筑公司。这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是张明的表弟。您说,这是小错误吗?”
“老领导,我知道您是好意,怕整顿搞得太猛,影响队伍稳定。但您想过没有,如果不整顿,让这些蛀虫继续留在队伍里,会是什么后果?他们会办多少冤假错案?会放过多少犯罪分子?会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周伟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同伟,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是我老了,思想跟不上了。队伍确实需要整顿,而且必须彻底整顿。只是……只是有些同志,跟了我很多年,我看着他们从年轻民警干到现在,实在不忍心……”
“老领导,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法不容情。如果因为感情用事,放过一个蛀虫,那就是对法律的亵渎,对人民的犯罪。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周伟帅长叹一声,站起来。
“好,我明白了。同伟,你放手去干吧。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多嘴了。”
“谢谢老领导理解。”
送走周伟帅,祁同伟回到办公室,赵卫国还在。
“祁厅,周副厅长这是……来说情的?”
“算是吧。”祁同伟坐下,“但他还算明白事理,知道轻重。”
“那其他人呢?我听说,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找关系,想从轻处理。”
“找谁都没用。纪律作风整顿,是省委的决定,是刘省长亲自抓的工作。谁来说情,就是跟省委作对,跟刘省长作对。”
“卫国,你去把刘志军的案例,做成警示教育材料,发到每一个民警手里。我要让他们知道,伸手必被捉,违法必被究。”
一个月后。省高级人民法院一号法庭。
旁听席里有干部代表,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有普通市民和记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审判席。
被告人席上,张明、王志刚、李强等九个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低着头站着。
短短一个月,这些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憔悴和悔恨。
审判长宣判:“被告人张明,犯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张明的腿一软,要不是法警扶着,差点瘫倒在地。
“被告人王志刚,犯受贿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志刚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被告人李强,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百万元。”
……
宣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九个人,一个死缓,两个无期,六个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没收的财产总额,超过三个亿。
祁同伟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赵卫国在他身边,低声问:“祁厅,结束了?”
“结束了。”祁同伟站起来,“走吧。”
两人走出法庭,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长枪短炮对准祁同伟。
“祁厅长,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什么看法?”
“祁厅长,这次扫黑除恶,九个大案同时宣判,在汉东历史上是第一次,您有什么感想?”
“祁厅长,据说还有更多的腐败分子在逃,接下来公安厅有什么计划?”
祁同伟站定,面对镜头。
“各位媒体朋友,”他开口,“今天的判决,是对法律的尊重,是对正义的回应,也是对人民群众的交代。这说明,在汉东,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级别,只要触犯法律,就必须受到惩处。”
“至于接下来的计划,扫黑除恶不会停止,只会继续深化。我们已经掌握了一批新的线索,正在调查中。请相信,汉东公安有决心、有能力,把这场斗争进行到底。”
“祁厅长,有人说您在搞运动,搞扩大化,您怎么看?”
祁同伟看向提问的记者,眼神凌厉。
“这不是运动,是法律行动。这不是扩大化,是全覆盖。扫黑除恶,就是要扫除一切黑恶势力,就是要清除一切腐败分子。如果有人觉得这是运动,是扩大化,那只能说明,他自己心里有鬼。”
说完,他转身离开。
车子驶回省公安厅的路上,赵卫国突然说:“祁厅,您刚才那话,可能会得罪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