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我让人盯着他。”
“叫他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刘志军敲响了祁同伟办公室的门。
“祁厅,您找我?”
“坐。”
刘志军坐下,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志军啊,”祁同伟看着他,“你在刑侦总队干了几年了?”
“五年了。前三年在二大队,去年调到一大队当副大队长。”
“这次扫黑除恶,你负责张明案的审讯工作,很辛苦。”
“都是应该做的。”
“昨天下午,王海山交代的时候,你中途离开了一会儿?”祁同伟看似随意地问。
刘志军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是的。接了个电话。”
“谁的电话?”
“我老婆的。问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哦?你老婆现在用香港号码?”
刘志军的手猛地一颤。
“祁厅,您……您什么意思?”
“我查了你的通话记录。”祁同伟把记录扔到他面前,“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你接到一个香港号码的来电,通话三分二十八秒。这个号码的机主叫陈浩南,是张明在香港的生意伙伴。你能解释一下,陈浩南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
刘志军的脸色瞬间失色。
“我……我不认识什么陈浩南……”
“不认识?”祁同伟冷笑,“那这个香港号码,为什么会存你手机里?为什么备注是老陈?”
刘志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祁厅,我错了……我错了……陈浩南给我钱,让我……让我盯着王海山,看他交代了什么……我没想害他……我真没想害他……”
“没想害他?那你告诉陈浩南王海山交代了什么,不就是让他去死吗?”
“我……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刘志军哭喊着,“陈浩南只说想知道王海山说了什么,没说会杀人……”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自己的同志,自己的战友,出卖了证人,间接害死了一条人命。
“把他带下去。”祁同伟挥了挥手,“通知纪委,立案调查。”
两个民警进来,把瘫软在地的刘志军拖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
揪出了内鬼,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扫黑除恶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前方不仅有腐败分子,还有自己队伍里的叛徒。
刘志军被带走的第二天,省公安厅召开全体干部大会。
会议室里从厅领导到各处室负责人,再到各市公安局长,两百多号人,鸦雀无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祁同伟走上主席台,没有坐,就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昨天,我们刑侦总队一大队副大队长刘志军,被省纪委带走了。原因是什么?受贿,泄密,间接导致证人死亡。”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想,刘志军是不是个例?是不是倒霉撞枪口上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不是。刘志军只是第一个被查出来的。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不知道。但我会查,一查到底。”
他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刘志军的交代材料。他收了香港商人陈浩南五十万,出卖了专案组的审讯信息,导致证人王海山被灭口。五十万,同志们,一条人命就值五十万吗?我们这身警服,就值五十万吗?”
台下死一般寂静。
“更可恨的是,刘志军不是一个人在犯罪。他背后,有一个利益链条。陈浩南为什么给他钱?因为陈浩南是张明在香港的白手套。”
“张明为什么需要白手套?因为他要把贪污受贿的钱洗白,要转移到境外。这个链条上,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警察,多少干部,多少商人?”
他放下文件,双手撑着讲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扫黑除恶,不仅要扫外面的黑,更要扫我们队伍内部的黑。”
“谁要是觉得穿上这身警服就可以为所欲为,谁要是觉得手中有权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告诉你,趁早脱了这身衣服!”
“从今天开始,”祁同伟宣布,“省公安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纪律作风整顿。所有干部,所有民警,都要自查自纠。有问题,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处理。隐瞒不报,等查出来,从严从重!”
他环视一圈:“另外,专案组重新调整。所有成员重新审查,不合格的,一律调离。新成员,必须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背景审查。我要的是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队伍,不是一群见钱眼开、吃里扒外的败类!”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
散会后,祁同伟回到办公室,赵卫国跟了进来。
“祁厅,刚才的会,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赵卫国小心翼翼地问。
祁同伟看他一眼,“不严厉,能镇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吗?不严厉,能清理门户吗?”“可是……”赵卫国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这样搞,会不会影响士气?现在正是扫黑除恶的关键时期,如果人心惶惶,工作还怎么开展?”
“卫国,你觉得士气重要,还是纯洁性重要?”
“都重要。”
“如果必须选一个呢?”
赵卫国沉默了。
“我告诉你,一支不纯洁的队伍,士气越高,危害越大。刘志军士气高不高?他可是连续三年的优秀民警,破案能手。结果呢?为了五十万,就把证人卖了。这样的士气,我们要它干什么?”
赵卫国说不出话。
“整顿队伍,可能会暂时影响工作,但从长远看,是必须的。我们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队伍,不是一支外表光鲜、内里腐烂的队伍。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赵卫国点头,“只是……祁厅,我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说您搞运动,搞扩大化。”
“让他们说去,我不怕别人说,倒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该睡不着觉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走进来,穿着便装,脸色凝重。
“老周?”祁同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周伟帅,省公安厅前副厅长,去年退休。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人脉很广,威望很高。
“祁厅长,打扰了。”周伟帅在沙发上坐下,“我听说,厅里在搞纪律作风整顿?”
“是的。老领导有什么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