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不知道。医院那边我安排了人,消息暂时封锁了。”
“封锁什么?”刘杨笑了,“让他知道。不但要知道,还要让他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样吧,你亲自去一趟医院,当面告诉他。”
徐小林眼睛一亮:“明白。我这就去。”
“等等。去之前,先开个老干部座谈会。就在医院开,把能叫的老干部都叫上。当着大家的面说,让所有人都听听。”
“省长,您这招……高明。”
“对了,”刘杨又说,“把媒体也叫上。这么有教育意义的反面教材,不让更多人知道,可惜了。”
“明白!”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下午四点半,汉东省人民医院老干部病房区。
最大的一间病房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老干部,年纪最小的也有七十了,最大的八十多。
陈岩石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精神萎靡。王馥真坐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徐小林站在病房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各位老领导,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通报一个情况。”他清了清嗓子。
“可能有些同志已经听说了,省档案馆馆长陈海同志,也就是陈老的儿子今天上午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
病房里一阵骚动。老干部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岩石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你……你说什么?”
“陈老,您别激动。”徐小林赶紧上前两步,做出关心的样子,“医生说了,您不能激动。”
“我问你,你说什么?!”陈岩石的声音在发抖,“小海……小海怎么了?”
“陈海同志涉嫌挪用公款。”徐小林打开文件,念道,“经查,陈海同志在担任省档案馆馆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将本单位古籍修复专项资金八十万元,转入个人账户,后转入省纪委廉政账户,用于……为其父陈岩石退缴受贿赃款。”
他向陈岩石:“陈老,您儿子为了您,可是铤而走险啊。”
陈岩石指着徐小林,手指哆嗦,“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纪委有证据。”徐小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这是银行流水,这是转账记录,这是财政厅的检查报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把复印件递给旁边的老干部:“各位老领导可以看看。”
复印件在老干部们手里传阅。每传一个人,就发出一阵唏嘘。
“八十万啊……胆子真大……”
“为了给他爸退赃,连公款都敢动……”
“这下完了,挪用公款,最少也得判个三五年……”
“陈老不是一直说他儿子正直吗?这叫正直?”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陈岩石的耳朵里。他感觉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眼前一阵发黑。
“陈老,”徐小林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听说,您手里有不少存款,两三百万总是有的。您儿子为了这八十万去挪用公款,您怎么就不肯拿出来呢?是钱比儿子重要,还是……”
“你闭嘴!”陈岩石突然吼起来,“我的钱……我的钱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我当然管不着。但您儿子现在进去了,您管不管得着?陈老,您平时不是总教育我们要廉洁自律、要遵纪守法吗?怎么到了自己家里,就变成另一套标准了?”
他环视了一圈病房里的老干部:“各位老领导,陈老这些年给大家做了多少场廉政报告?讲了多少次家风建设?”
“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感人肺腑。可实际上呢?自己受贿,儿子挪用公款。这叫什么?这叫说一套做一套,这叫道貌岸然!”
“你……你……”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王馥真赶紧给他拍背,哭着说:“老陈,你别激动,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陈岩石推开老伴,眼睛通红地盯着徐小林,“徐小林,你这是要逼死我!”
“陈老,您这话可不对。”徐小林表情严肃起来,“逼死您的不是我们,是您自己。您要是早点把钱拿出来退赃,您儿子会去挪用公款吗?”
“您要是真像您说的那样廉洁自律,会收赵永福的钱吗?这一切,不都是您自己造成的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着病床上的陈岩石:“陈老,您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您吗?说您是汉东最大的伪君子,说您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您这些年积攒的那点名声,那点威望,全完了。”
陈岩石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徐小林。
“对了,”徐小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件事忘了告诉您。您儿子被带走前,我们的人问他,为什么要挪用公款。您猜他怎么说?”
他顿了顿,看着陈岩石的眼睛,“他说,因为他爸不肯拿钱救他。他说,他爸宁愿看着他坐牢,也不愿意拿出八十万。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摊上您这样的父亲。”
陈岩石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还说,”徐小林继续说,“他偷过您的钥匙,去过您家,翻过您的存折。看到那三百七十多万的存款时,他哭了。”
“他本来可以拿走八十万,补上窟窿,但他最后没拿。他说,他做不到偷自己父亲的钱,哪怕那个父亲对他见死不救。”
所有老干部都看着陈岩石,眼神复杂。
原来陈岩石这么有钱。
原来他宁可看着儿子坐牢,也不肯拿钱。
原来他平时的节俭、清廉,都是装的。
陈岩石坐在病床上,如同行尸走肉。
他确实有钱,确实不肯拿,确实看着儿子走向犯罪却无动于衷。
“陈老,”徐小林最后说,“您儿子现在在纪委交代问题,很快就会被移送司法机关。挪用公款八十万,情节严重,数额巨大,最少也得判个五到七年。您孙子才十一岁吧?以后就得有个坐牢的爸爸了。您说,这是谁害的?”
陈岩石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到头要爆炸了。
“老陈!老陈你怎么了?!”王馥真尖叫起来。
“医生!快叫医生!”有老干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