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明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示意:“小孙,你负责专项资金这块。”
“好的。”小孙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陈馆长,麻烦把你们今年的专项资金使用计划、支出明细、合同文件、验收报告、进度表这些材料给我看一下。”
陈海朝赵明点点头。赵明赶紧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
小孙接过来,一份一份翻看,陈海盯着小孙的手,盯着那份材料目不转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孙看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敲几下,偶尔还皱皱眉。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吴天明:“吴处,有点问题。”
陈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问题?”
“古籍修复专项资金,”小孙指着材料上的一个条目,“计划拨款一百二十万,实际支出……八十万?”
吴天明看向陈海:“陈馆长,另外四十万呢?”
陈海强迫自己镇定:“哦,那四十万暂时调剂到其他项目了。数字化项目资金紧张,先挪过去应急。”
“调剂?有审批手续吗?党组会议纪要?资金调剂报告?”
“这……”陈海顿了顿,“当时情况紧急,走得是特事特办的程序。我们馆里班子会上讨论过,大家都同意。”
“特事特办?”小孙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文件,“可这份数字化项目的合同,日期是上周五。而古籍修复专项资金的调出记录显示,钱是上周四转出的。合同还没签,钱就先转出去了?这不符合财务规定吧?”
陈海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想到小孙看得这么细,连日期都对得上。
“这个……可能是财务那边操作失误,日期记错了。”他努力辩解,“钱肯定是合同签了之后才转的。”
“是吗?”小孙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页面,“可我查了银行流水,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一百二十万从专项资金账户转出,其中八十万转到……陈海个人的账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陈海。
“陈馆长,”吴天明缓缓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陈海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一时间天旋地转。
“陈馆长?”吴天明又喊了一声。
“我……”陈海终于挤出声音,“那是……那是临时周转,我很快就还回去了。”
“临时周转?”吴天明盯着他,“八十万公款,转到个人账户临时周转?陈馆长,你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陈海低下头,不敢看吴天明的眼睛。
“小孙,”吴天明说,“继续查。查这笔钱从陈馆长账户转去哪儿了。”
几分钟后,小孙抬起头,表情更加严肃:“吴处,上周四下午四点零五分,八十万从陈海个人账户转出,转入……省纪委指定的廉政账户。”
他顿了顿,补充道:“转账备注写的是:陈岩石退赃款。”
陈海瘫在椅子上。
“陈馆长,”吴天明站起来,走到陈海面前,“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陈海抬起头,看着吴天明,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那些人的眼神,有震惊,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戏。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我说的那样,挪用公款,给我爸退赃。我认。”
吴天明沉默了几秒,转身对其他人说:“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小孙,把相关材料全部复印带走。小李,通知纪委。”
他又看向陈海:“陈馆长,请你现在开始配合调查,不要离开档案馆。我们会通知省纪委的同志过来。”
陈海点点头,没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海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是个晴天。
多好的天啊。
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纪委来人,立案审查,双规,审讯,然后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最后判刑,坐牢。
他的仕途生命,他的职业生涯,他的一切,都完了。
但他居然不觉得难过,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解脱感。
终于不用再挣扎了,不用再纠结了,不用再面对父亲那张冷漠的脸,不用再想那八十万的窟窿怎么补。
就这样吧。
他拿起手机,想给姐姐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说什么呢?
下午两点,省纪委的人来了。来了三个,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
“陈海同志,”为首的中年男人亮出证件,“我们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关于你挪用公款的问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陈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好。”
他没戴手铐,也没被押着,就这么跟着纪委的人走出办公室,走出档案馆大楼。
院子里有不少人在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陈海低着头,没看他们。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档案馆。这座他工作了不到一年的楼,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车子开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下午三点,省委老干部局局长办公室。
徐小林正在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徐局,陈海被纪委带走了!”
徐小林放下文件,抬起头:“怎么回事?”
“挪用公款!”秘书压低声音,“八十万!给他爸退赃用的!财政厅今天去档案馆检查,一查就查出来了!当场就被带走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
徐小林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省长,是我,小林。陈海的事,您听说了吧?”
电话那头,刘杨的声音很平静:“刚听说。动作挺快。”
“财政厅这次效率高。吴天明处长亲自带队,一点情面都没留。”
“该查就查,该办就办。对了,陈岩石那边,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