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陈海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他做到了。
八十万公款,就这么被他挪用了。
接下来还要再挪七万,凑够八十七万。然后把这笔钱打到纪委指定的账户上,父亲的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古籍修复……对不起了,那些宋版书,再等等吧。等父亲的事过了,等下半年经费下来了,他一定补上。
一定。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他的工资卡,里面有二十万,现在,这二十万也要拿出来了。
不,不能全拿。他从卡里转了七万到自己另一张卡上,又把卡放回抽屉。
二十万变成十三万,陈东的留学计划要重新规划了。也许可以晚一年出去,也许可以申请奖学金,也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手机响了,是他请的保姆张阿姨。
“喂,张阿姨。”
“陈馆长,”张阿姨的声音很着急,“小东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刚给他吃了退烧药,但一直不退。您能不能回来一趟?或者我送他去医院?”
陈东身体一直不太好,每次发烧都要折腾好几天。
妻子去世得早,这些年都是他一个人带孩子,又当爹又当妈。
“张阿姨,你先别急。”陈海强迫自己镇定,“我这边有点急事,暂时走不开。你再观察半小时,如果烧还不退,就打120送医院。医药费先用我留给你的那张卡。”
“可是陈馆长,小东一直喊爸爸……”
“我知道。”陈海闭上眼睛,“你告诉他,爸爸忙完就回去看他。好好照顾他,拜托了。”
儿子在发烧,在喊爸爸,而他却在这里,为了那个不肯拿钱的父亲,挪用公款,走向犯罪。
他配当父亲吗?
不配。
但他没得选。
他打开电脑,登录银行系统,开始操作转账。
八十万从档案馆的专项资金账户转到自己的私人账户,再从自己的账户转到纪委指定的廉政账户。
每一步操作,他的手都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转账成功。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转账成功”的提示,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页面,删除浏览记录,清空缓存。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虚脱。
八十七万,转出去了。
父亲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他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但还没停。天色更暗了,才下午三点多,看起来像傍晚。
办公室门被敲响。
陈海一惊,猛地坐直身体:“谁?”
“陈馆,是我,老赵。”是财务科长赵明的声音。
陈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进来。”
门开了,赵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陈馆,手续办好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八十万已经划出来了。不过……财政厅那边来电话了。”
陈海的心一紧:“财政厅?什么事?”
“他们说,接到通知,要对全省的专项资金使用情况进行突击检查。”赵明看着陈海,眼神有些复杂。
“咱们档案馆也在检查名单里,时间就在……下周一。”
下周一。
今天周四,还有四天。
陈海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突击检查?这么巧?他刚挪用了专项资金,财政厅就要来检查?
“谁通知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财政厅监督处。说是常规检查,每年都会抽几个单位。但今年……好像查得特别严。”
特别严。
陈海的手开始发抖。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刚挪用了公款,财政厅就要来检查,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是谁?刘杨?徐小林?还是……
“陈馆,”赵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八十万……您确定没问题吧?要是检查出问题,咱们都担不起。”
“没问题。”陈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钱是用在档案馆建设上,合情合理。检查就检查,咱们不怕。”
“那就好。”赵明松了口气,“那我先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馆,还有件事。古籍修复专项那批书,真不能拖了。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先拨个十万二十万,先把最紧急的那几本修了?”
“我想办法。你先出去吧。”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剩下陈海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发冷。
窗外的雨声、风声,都像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侥幸。
突击检查。
四天后。
他要在四天内,把八十万的窟窿补上。不,不止八十万,还有那七万,一共八十七万。
可他上哪儿去弄八十七万?
他自己的钱已经全拿出来了,姐姐那边指望不上,父亲……
对了,父亲。
父亲手里有钱,两三百万的存款。只要父亲肯拿出来,八十万的窟窿马上就能补上。
可父亲肯吗?
陈海想起父亲那张脸,想起父亲说起钱时那种吝啬的表情,想起父亲为了省几块钱宁愿走几里路也不坐车的样子。
父亲不会肯的。
绝对不会。
但他必须去试试。必须。
陈海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李宗全迎面走来,看到他,愣了一下:“陈馆,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陈海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陈海没打伞,就这么冲进雨里。
雨水打在他脸上,很凉,但浇不灭他心里的焦躁。
他跑到停车场,开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陈海开得很快,几次差点闯红灯。
他必须见到父亲,必须让父亲拿钱。否则,四天后财政厅的人一来,他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