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他谈规范,你就谈效率。他谈风险,你就谈发展。”
“他站在高处讲原则,你就沉到基层讲事实。不要跟他正面冲突,但要让他知道,你手里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挂了电话,刘杨重新翻开那份报告,找到关于鼎盛地产的那一页,又把上面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批注。
“鼎盛地产重点关注。资金链查清之前,不得采取任何公开行动。”
田国富也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材料。那份材料的内容,跟工作组查到的内容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不同的是,田国富的材料上,多了一个名单。
名单上列着五个人的名字,都是汉东省政坛上曾经或正在活跃的人物。
在这五个名字的旁边,田国富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鼎盛地产关联人员。
他看着那份名单,拿起电话,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沙书记,明天下午座谈会之前,我想先跟您汇报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鼎盛地产的事。我这边查到了些东西,也许会对明天的座谈会有些帮助。”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省委会议室。
沙瑞金还没有到场。他在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里,正在跟田国富说着什么。
“国富,你昨天电话里说的事,确定吗?”
“基本确定。工作组查到的那些异常记录,我们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但我当时没有上报,因为线索还不完整,怕打草惊蛇。”
“现在线索完整了?”
“还差最后一环。但已经足够让刘杨知道他面前是一张什么样的网了。”
“那张网,是冲着谁去的?”
“冲着谁都有可能。关键是谁先把网收起来。”
沙瑞金的目光在田国富的脸上停了两秒钟,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吧,开会时间到了。”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会议室。所有参会人员同时站了起来。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来。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座谈会,主要目的是结合汉东省的实际,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自由发言。不用拘束,畅所欲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省发改委主任,他讲了大约十五分钟,内容中规中矩。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产业结构调整的进展、重大项目推进情况。
数据翔实,逻辑清晰,但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像一篇报刊上的标准文章,该有的内容一句不缺,不该有的内容一句没有。
省财政厅厅长的发言就带上了几分锋芒:“各位领导,我在汇报之前,想先提一个问题。最近国土厅那边正在搞全面核查,很多项目的用地审批流程被卡住了。”
“基层的同志反映,有些已经谈好的项目,因为审批暂停,现在只能晾在那里。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可能会影响全年固定资产投资目标的完成。”
他的发言引起了会议室里一阵低声的议论。
沙瑞金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身上:“春林同志,你是组织部长,分管干部工作。对这个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沙书记,从组织工作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一个干部在做决策之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决策本身对不对,而是这个决策有没有经过充分的程序论证。”
“如果一个决策影响了全省经济工作的正常推进,那不管出发点多好,都要慎重。”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说的一个干部指的是谁。
刘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春林同志说得对。做决策之前,确实要经过充分的程序论证。”
“但问题是如果程序本身被人利用了,变成了少数人谋私利的工具,那一个干部到底是应该继续尊重这个程序,还是应该站出来打破它?”
“刘省长,你这话里有话啊。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
“可以。那我就举一个具体的例子。光明峰项目周边那五块地的规划用途调整,走的是不是程序?”
“从区政府到市国土局再到省国土厅,三级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有签字、有盖章,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那五块地从商住用地变成工业用地之后,实际用途是什么呢?我去看过,上面盖了一个仓库,租给了一家物流公司当分拣中心。”
“这块地批了三年,创造了几十个就业岗位?零头都不到。”
刘杨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程序是对的,但结果错了。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出在程序被人操控了。”
“如果一个干部明知道程序被操控了,还要尊重程序,那他尊重的是程序,还是那个操控程序的人?”
“刘省长,你这个例子提得很好。但在程序被查出问题之前,任何干部都没有权力单方面认定程序被操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停止项目推进,那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我来承担。”
刘杨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刚才说过一遍,现在再说一遍。如果因为查出问题而影响了一些人的利益,这个责任,我刘杨担得起。”
“但如果因为怕担责任就把问题捂着盖着,等到问题捂不住了再爆出来,那到时候要承担的责任,比现在大十倍、百倍。”
吴春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与刘杨的目光在会议桌上空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显然,吴春林这个墙头草最近跟沙瑞金站在了一边。
沙瑞金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好,既然两位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有不同的看法,那我们就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今天座谈会的主题是经济工作,不是程序问题。先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
他的目光移向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国富同志,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通报的情况?”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沙书记,各位同志,正好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通报一件事。”
“最近省纪委收到了一批群众举报信,集中反映光明区在土地审批和项目推进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规范的问题。我们已经按照程序进行了初步核查,发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线索。”
“国富同志,你提到的这些线索,有没有涉及到具体的干部?”沙瑞金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