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馆长,这些是近五年需要归档的省委文件。”小李又抱来一摞盒子,“陈馆长交代了,请您先熟悉熟悉分类标准。”
“分类标准?”侯亮平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是某次省委会议纪要,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眼花。
“咱们档案馆用的是国家档案局的分类法,一级类目十二个,二级类目……”小李开始背书。
“行了行了。”侯亮平摆手,“你先放这儿,我自己看。”
小李如释重负,放下盒子走了。
侯亮平盯着那些档案盒,心里一股无名火。他在反贪局时,经手的都是大案要案的材料,现在倒好,整天跟这些发黄的纸片子打交道。
门被推开,陈海端着一杯茶进来。
“怎么样?还适应吗?”陈海把茶放在桌上。
“适应?”侯亮平冷笑,“我大学学的是法律,不是档案管理。”
“慢慢来。”陈海在他对面坐下,“档案馆的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关键是要细心,不能出错。”
“出错能出什么错?”侯亮平不以为然,“不就是几张纸吗?”
陈海脸色严肃起来:“亮平,这话可不能乱说。档案是国家的重要资源,特别是省委的档案,很多都是机密。一张纸都不能少,一张纸都不能错。”
“知道了知道了。”侯亮平不耐烦,“我分管后勤和安全对吧?安全这块,档案馆能有什么安全问题?”
“防火防盗防潮防虫。”陈海掰着手指,“特别是防火,档案馆最怕火。咱们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线路老化,消防设施也不全。你得盯着点,定期检查。”
“线路老化?”侯亮平皱眉,“那怎么不修?”
“打过报告,后勤处说没钱。”陈海叹气,“省里财政紧张,档案馆这种清水衙门,排不上号。”
侯亮平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他能解决档案馆的安全隐患,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就能让刘杨刮目相看?
“陈海,你写个报告,详细说明档案馆的安全隐患,需要多少资金。我去找沙书记批。”
陈海看着他,眼神复杂。
“亮平,算了吧。沙书记现在……自身难保。刘杨卡着财政,沙书记批了也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侯亮平站起来,“我不能就这么认了。刘杨不是要看我笑话吗?我偏要干出点成绩给他看。”
陈海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行,我让办公室写报告。”
三天后,侯亮平拿着那份《关于省档案馆安全隐患整改的紧急报告》,敲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沙瑞金看完报告,眉头紧锁。
“亮平,这个事……我批了也没用。”他把报告递回去,“财政大权在刘杨手里。他不同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那就开常委会,集体讨论。”侯亮平说,“档案馆的安全问题不是小事,万一出事,谁也担不起责任。”
沙瑞金苦笑:“亮平,你以为常委会是咱们家开的?现在常委会上,刘杨说一不二。他说没钱,谁敢说有钱?”
“那怎么办?”侯亮平急了,“档案馆真要是着了火,那些重要档案……”
“你先加强巡查。”沙瑞金说,“我这边再想想办法。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侯亮平拿着报告,失魂落魄地走出省委大楼。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连沙瑞金都帮不了他。
刘杨在汉东,真的是一手遮天。
回到档案馆,陈海看他脸色就知道结果。
“没批?”
“批了,但没用。”侯亮平把报告扔在桌上,“沙书记说了,财政大权在刘杨手里。”
“那就别折腾了。”陈海说,“咱们加强巡查,小心点就是。这么多年都没出事,不至于……”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陈海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大变。
“什么?二楼库房冒烟了?我马上到!”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跟着陈海冲出办公室。
二楼库房门口,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灭火器往里面喷。浓烟从门缝里涌出来,刺鼻的焦糊味弥漫整个走廊。
“怎么回事?”陈海吼。
“不知道啊!”一个工作人员带着哭腔,“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冒烟了。可能是线路老化,短路了。”
“档案呢?档案搬出来没有?”
“正在搬,正在搬!”
侯亮平冲进库房,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几个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往外搬档案盒,有些盒子已经沾上了水渍。
“小心!别弄湿了!”侯亮平大喊。
火势不大,很快就扑灭了。但库房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水,十几个档案盒被水浸湿,纸张黏在一起。
陈海看着那些湿透的档案,脸色铁青。
“查!给我查清楚!”他吼,“线路老化?上个月不是刚检查过吗?”
负责安全的老王战战兢兢地站出来:“陈馆长,上个月是检查过,但只是目测。咱们馆没有专业电工,线路老不老,我们也看不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不出来?”陈海气得发抖,“看不出来就敢说没问题?侯馆长,这事你分管,你说怎么办?”
侯亮平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报告打了,沙书记批了,可刘杨卡着钱,他能变出钱来修线路?
“先……先抢救档案。”侯亮平声音发干,“把湿的档案拿出来晾干,能挽救多少挽救多少。”
“然后呢?”陈海盯着他,“然后写检查,等着处分?”
侯亮平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事大了。
档案馆失火,虽然火势不大,但损坏了档案,这是重大事故。
他这个分管安全的副馆长,首当其冲。
第二天,省委会议室。
紧急召开的问责会。
刘杨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旁边坐着高育良、田国富,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侯亮平和陈海坐在对面,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先汇报情况。”刘杨开口,声音冰冷。
陈海站起来,把事故经过说了一遍。
“……火势很快扑灭,没有人员伤亡。但损坏档案十七盒,其中三盒完全损毁,无法修复。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短路引起。”
“线路老化?”刘杨看向侯亮平,“侯馆长,你分管安全,线路老化你不知道?”
侯亮平硬着头皮站起来:“知道。我们打过报告,申请资金整改。沙书记批了,但……”
“但什么?”刘杨打断他,“你是想说,因为没钱,所以出了事就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