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有了分工,效率便翻了数倍不止,三十人在水下托,七十人在岸上拉,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不到半日,便有十几口箱子被抬上了岸。
箱身一离水,便被推至后方空地上晾着,锁扣尚未开启,但那沉甸甸的轮廓已让不少人的目光跟着挪不动了。
三日后,整片潭水底部已被彻底清空。
箱子一箱接一箱地被抬出水面,沿着山谷平整处依次排开。
那山谷原本极为宽阔,可待到最后一箱上岸时,整个谷底竟被这些箱子铺得满满当当,只留出几条窄窄的过道,人走在里头都需侧身而过,像是踏进了一间露天堆满货物的库房。
除了先前那几箱东珠、各色宝石、虬角、象牙席、夜明珠、血珀之外,其余竟全是整箱的金块。
层层叠叠,数目之多,让人惊得连嘴都合不拢。
与苏清渊早前估算的相差无几,整整一千一百一十二口箱子。
美中不足的是,翻遍了所有箱子,也没找到半件与药草相关的物件,更没有萧绵绵所盼的奇兵机巧。
这让她微微有些遗憾,却也并未在面上显露。
那潭水原本碧绿如翡,经过这几日的搅动,已变得浑浊不堪,像一锅被反复淘洗过的泥汤,连边缘的碎石都被泥浆裹了厚厚一层。
按理说,这般强度的苦力活,换做平日,众人早该累得直不起腰来。
可这一回,近百号人挤在山谷中,面色红润,谈笑风生,连捶腰的动作都比平时少了几分。
困意与酸痛全被那一口口沉甸甸的金箱冲得干干净净,眼中都映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说话的嗓门也大了,笑声也比寻常更干脆一些。
最后一箱被安放妥当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山谷里的风带着水汽与泥土的气息掠过箱面,火把陆续亮起,将那些金块与珠玉的边缘映出一道道柔和的轮廓。
萧绵绵与苏清渊仍宿在那处山洞中,外头的将士们却已各自在金箱旁寻了平整处,铺了衣袍,枕着箱角,东倒西歪地睡了一片。
这些兵士虽见着满地的金子,眼也亮了,心也热了,却到底没有一人伸手去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们心里清楚,这批财物,是要上交朝廷的。
能亲眼见着,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伸手摸一摸,已然足够他们回去吹上好几年的牛。
可谁也没想到,大帅在清点完毕之后,竟当众说了一句,出了山谷,每人可分两块金块。
这话落地的动静,比那上千口箱子出水时还要大。
夜里,火堆旁没人能合眼。
一个年轻的兵士压低声音说:“我今日大着胆子问了郡主娘娘,问娘娘一块金石有几两重....”
“娘娘说,一块足有十两重!”
旁边几人听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压不住那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了眼底。
“十两?那我这次回去,能给家里的媳妇扯好几身新衣裳了。”
“我那老宅子早该翻修了,院墙都裂了一道缝,这回总算能补上了。”
“我娘一直想打一对银镯子,老是舍不得,如今可好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越说越来劲。
山洞里,萧景烨与林照雪并肩靠在一块平整些的石壁边,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传来低低的笑声。
萧绵绵在前面洞口的位置,将身子往苏清渊怀里又靠了靠,洞口还搁着一只箱子,是头一日拉上来的那箱东珠,因着箱体笨重,无处安放,便被顺手留在了洞口。
月光照在箱面上,泛着一层极浅的银白,与洞内的火光交错成一道柔和的分界。
苏清渊低头,唇贴着萧绵绵的鬓角,近乎耳语的低声道:“绵绵,没有找到药材,你心中可会难过?”
萧绵绵抬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有些失望,却也算不上难过。”
“世间之事,哪能件件都如人所愿?这次没有,说不准下次还有更好的等着。”
苏清渊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回京后,我去阿兄那里看看,有什么好的,我都拿回家给你。”
萧绵绵忍着笑,抬眼看他。
“那皇上若是又要问夫君更在意我,还是更在意他,夫君该怎么回?”
苏清渊没有犹豫,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万分从容的说道:“我会告诉他,莫要与你争风吃醋,要有为兄为长的模样。”
萧绵绵嘴角勾着唇轻笑一声,没再多说。
她随手戳了戳洞口那只敞着盖的东珠箱子。
月光落在珠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像是把一整片夜色都收进了箱底。
“夫君,这般品质的东珠,你说前朝是从何处得来的?”
苏清渊的目光扫过那一层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珠面,片刻后才开口。
“前朝的奢靡,远超咱们所想。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如今的大虞。这些东西,无非是劳民伤财、各处搜刮而来的。”
萧绵绵点了点头,两人靠在洞口,一时无话,只并肩望着那箱被月光与火把交替照亮的东珠。
火光在水面与珠面之间来回折射着,将那些圆润的边缘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偏过头来,“夫君,你猜这箱子里有多少颗东珠?”
苏清渊扫了一眼,在心里估算一番:“大约两千颗。”
萧绵绵摇了摇头:“我猜有四千颗。”
苏清渊轻笑了一声,低头将鼻息拂过她的颈侧:“那如今怎么求证?要不让萧景烨一颗一颗数过去。”
萧绵绵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笨哥哥,哪里用得着一颗一颗去数?”
苏清渊看她,张嘴含着她的耳垂,慢慢的与她耳鬓厮磨:“哥哥是蠢笨了些,但是我家乖宝聪明....乖宝,说个法子来教教哥哥好不好....”
萧绵绵笑着躲他烫人的唇舌:“既然如此,那我就好生教教哥哥...”
她手指着箱子,左右比划了一下。
“先计其横,再计其纵,以行数列数相配,总合自见。”
苏清渊闻言先是一顿,而后笑了一声,“绵绵……你总是能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