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绵绵三人没有带亲卫,一路策马出了城,沿着昨日林照雪与萧景烨走过的那条大路,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坡,又绕过一道低矮的土坎,而后眼前豁然一亮。
大片小黄花铺满了整片洼地,白花贴着枯草根绽放,一朵挨着一朵。
萧景烨翻身下马,弯腰摘了一朵,举到鼻尖闻了闻。
“嗯,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什么味儿。”
萧绵绵也下了马,站在他身侧看了一眼,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有毒。”
萧景烨手指一僵:“什么?”
萧绵绵从他手里将那朵花拈过来,举到日光下,勾着唇角。
“此乃顶冰花,全株有毒,且毒性极烈。”
她用手比了一小截指节的距离,“就这么一点,一个成人吃下去,必死无疑。”
萧景烨脸色一白,忽然想起自己屋里还搁着那一大包花,后脊梁都凉了半截,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林照雪站在一旁,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低头仔细端详那朵花。
“这样好看的花,竟是毒物?”
萧绵绵将那朵花放回草丛,“花本身无毒,毒在根茎,越靠近底部,毒性越强。”
萧景烨已经连退了好几步,再不走,就像脚下那片草地随时会张开嘴咬他一口似的。
“走!赶紧走!”
“原以为这块地是块宝地,没成想竟是块毒地。”
萧绵绵笑着瞥了萧景烨一眼,嘴里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无知。”
萧景烨还没来得及回嘴,她已经拨转马头,朝远处那座山脉的方向策马而去。
两人便也跟上,三人三骑沿着枯草与碎石交错的地带,一路往山脚奔去。
那山脉看着近,实则极远。
马蹄踏过一片又一片干涸的河床与起伏的草坡,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山脚。
山不算高,山脚下草木稀疏,尽是灰褐色的碎石与沙土,连一丛像样的灌木都少见。
可越往上,颜色便越浅,到了半山腰以上,碎石渐渐被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再往上便是整片莹白的雪顶,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而净的光,像是有人将天边那片最干净的云裁下来,披在了山脊上。
山风从高处压下来,带着雪线以上的寒气,拂过面颊时凛冽而清澈。
林照雪一脸向往:“嫂嫂,咱们是要爬雪山吗?”
萧绵绵笑了笑,“这雪山上有种雪莲,对习武之人极有好处,我想看看能不能碰上。”
若是侥幸能找到,给哥哥用下,不但能强身健体,年份越久,还有抗毒的功效。
萧景烨和林照雪无关草药,两人只觉得新奇好玩,便随着萧绵绵一起沿着一条隐约可辨的兽道往上攀了一小段。
刚到一处地势稍平的坡面,她便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你们可有闻到什么味道?”她回头问。
萧景烨和林照雪也跟着停下,各自吸了吸鼻子,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萧绵绵没有多言,转身又往上爬了几步,山风从高处灌下来,那股气味便更浓了几分。
林照雪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起眉头:
“嫂嫂,我好像也闻到了……有些腥,又有些发臭。”
萧绵绵微微点头,三人不再多言,埋头继续往上攀。
山脚下的风还不觉得什么,越往上走,寒意便越渗人,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顺着衣领和袖口往里钻,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眼前凝成薄薄的白雾。
好在没多时,三人便寻到一块平整的巨石,各自站了上去,总算能歇一口气。
站在石上远眺,前方的山峰层叠交错,一座比一座高,峰顶皆覆着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视野虽开阔,却也被那些更高的山脊挡住了更远的景致,瞧不出什么特别的端倪。
可就在那一片银白与灰褐交错的山体之间,萧景烨眼尖,伸手指着隔了一座山峰的方向:“你们看,那是不是烟?”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山坳处,果真有一股断断续续的青烟正袅袅升腾,像是有人在雪线附近的背风处生了火。
那烟飘得不高,被风压得贴着山坡散开,若不细看,几乎要以为是山雾。
萧绵绵眯着眼看了片刻,随即带着两人站了下去,低声道:“对面有人,约莫百人。”
萧景烨一愣:“莫不是瓦剌那帮贼人?”
林照雪也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望了半天,除了那缕似有若无的青烟,什么也瞧不真切。
他放下手,压低声音问:“嫂嫂,咱们要不要先回去禀报兄长?若真是瓦剌的人……”
萧绵绵摇了摇头:“路途不近,若夫君带人赶来,车马震动,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萧景烨听了,一扬下巴:“那怎么办?要不咱们现在过去探探?”
萧绵绵想了想,语气不紧不慢地落下来:“不急,先备些趁手的东西再过去。”
萧景烨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备什么?咱们什么都没带。”
萧绵绵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没有?这不满山都是吗?”
“这可都是老天爷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