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外头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车马声,蹄声杂沓,像是整个县衙都被惊动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县令颤颤巍巍地跨过门槛,一身官袍穿得歪歪斜斜,像是仓促间套上的,连帽翅都歪了一边。
他眯着一双老花眼,费力地在厅中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身穿青翠色衣袍、气度矜贵的年轻人身上。
当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嘴便喊。
“下官……下官见过离王殿下!”
林照雪站在边上,嘴角抽了抽,伸手一把将萧景烨拽到前头来,自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萧景烨倒是不见半点不悦,嘴角咧着,像是个好脾气的人。
“起来吧。”
那老县令哼哧哼哧地扶着膝盖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又抬眼环顾了一圈。
这一看,目光便落在萧绵绵身上。
即使人老眼花,也能瞧出这姑娘模样出众,站在灯下像个仙姑似的。
萧景烨在旁边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这位是我表妹,清......”
他话音未落,那老县令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洪亮.
“下官拜见表妹!”
萧景烨原本要说的话被这一跪堵了回去,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萧绵绵忍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县令请起,不用这般多礼。”
那老县令哼哧哼哧又爬起来,目光热切地转向后面那个还没被介绍的年轻人。萧绵绵只好接着道:“这位是我表弟。”
那老县令二话不说,又是扑通一跪,声音比方才更洪亮了几分:“下官参见表弟!”
林照雪:“............”
萧绵绵在边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温和,脸上却无甚表情。
“我们离王到此,本也没想着惊动人,可谁成想,竟有些不长眼的,拿着刀枪就对着咱们离王来了,还是在老县令治下的地面上。”
“大人对此事,可有所知晓?”
那老县令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声音又急又抖
“下官……下官启禀表妹,不不,启禀离王殿下,下官实不知此事啊!下官、下官不认得那些人……”
萧绵绵问他:“那依大人之见,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老县令一拍大腿,声音倒是比方才利落了几分:“格杀!就地格杀!”
萧绵绵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处置颇为妥当,语气平平地接道:“那就劳烦大人处置了。”
“还有一事需得劳烦大人上书一封给当今圣上,就说离王被京中来的官兵刺杀,如今你已将人全部处置。旁的话一句不可多说,只这两句即可。”
那老县令听得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却仍是连连点头应下。
萧绵绵说完,又偏头看向柜台后缩着的店小二,语气温和了几分:“这人倒是有功,该赏银百两。”
她话音未落,那老县令竟当场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来,双手递过去。
“赏!有赏!”
那店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银票,整个人直接傻了,抖着手收了银票,天老爷啊,今天他是走了什么好运气!!
正巧此时,李子易已领着徐参将等人匆匆赶来。
徐参将一见萧绵绵,当即红了眼眶,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郡主娘娘!!”
萧绵绵抬手虚扶一下:“起来吧,无需多礼。”
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确认没有大碍,才吩咐道:“去将你们那边欺上瞒下、罪该万死之人,全部提了交与县令。”
徐参将应声起身,一挥手,身后几人便押着十几个五花大绑的军官往县衙方向走去。
那老县令带着七八十名老弱残兵跟在后面,两人架一个,拖着人慢慢消失在街口的夜色里。
待到门前重归安静,萧景烨才凑过来,皱着眉头压低声音。
“你什么意思?为何如此?你还怕皇帝看我顺眼了是不是?”
萧绵绵抬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懒散。
“表兄,你幼时若是多读些书,今日也不至于连人家一番好心都看不明白。”
萧景烨被她堵得挠了挠头。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萧绵绵已经转过身去,“多说无益,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萧景烨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神神叨叨。”
他不想再多待,一把拽住林照雪的袖子,转身便往楼上走,去了最大的天字房去。
这屋原是旁人住过的,行囊物件还散落在桌案与床脚之间,尚未收拾干净。
难得的是,屋里竟摆着两张床,一南一北,隔着半道屏风。
萧景烨扫了一眼,便将大床上那些不属于他们的包袱、衣物一并拢了,随手扔在门口的条凳上,又拍了拍床褥,非常嫌弃的模样。
林照雪见他忙得利落,便提着包袱,自然往小床那边走去。
可人还没走到,手腕便被萧景烨不轻不重地拉了一把。
“那边我收拾好了,你睡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照雪回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有些意外地张了张口。
“……多谢。”
萧景烨松开手,方才楼下那层凌人的戾气已经褪去了大半,一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一下。
“于我,无需这样客气。”
林照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嘴角却弯了一下,眼睛也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他将包袱搁在那张大床的床尾,低头理了理衣摆,没有再看萧景烨。
萧绵绵在楼下多留了片刻,待门口彻底安静下来,才看向徐参将。
“如今还剩下几人?”
徐参将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回郡主,只剩二十四人了。”
萧绵绵冷笑一声,“圣上钦点八十人的队伍,今夜竟有五十六人造反?”
徐参将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惭愧:“回郡主,这些人……多是沾亲带故的姻亲,他们怕弄丢了郡主,被太傅大人责罚,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
萧绵绵没有接那句话,而是话锋一转。
“这些人的头领是谁?”
徐参将顿了一下,迟疑片刻才回话:“回郡主……是马将军。”
萧绵绵的目光没有移开:“马超?”
徐参将头顶冒出一层细汗,声音低了下去:“是。”
萧绵绵站起身来。
“你们一行人好生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