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林照雪与萧景烨都已退了热,气色也恢复了不少。
林照雪出了马车,走到前头,说要替萧绵绵赶马。
萧绵绵笑了一下。
“表弟会赶马?”
林照雪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会,但我可以学。”
萧绵绵没让他上辕,只将他往车厢里一推。
“好生进去歇着,你风寒才退,若再吹了冷风,落了咳疾,反倒麻烦。”
林照雪拗不过她,只得趴在车帘边,将半截身子探在外头,一路这样跟她说话。
“嫂嫂,我往后可不用再装女子了吧?”
萧绵绵弯了弯嘴角:“看你呀。”
林照雪连忙摆手,耳根微红。
“还是不要了,胸前揣两个苹果,实在难受得紧。”
萧景烨在一旁插嘴:“装上也好。”
林照雪疑惑地偏头看他:“好在何处?”
萧景烨转过一张桃花眼,笑得眉眼微弯。
“这样若是渴了饿了,掏出来吃了便是。”
林照雪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接不上来,耳根那一点红顺着脖颈烧了下去,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这人好烦!!
林照雪又偏过头来,跟萧绵绵搭话。
“嫂嫂,你可有什么强身健体之法?”
萧绵绵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照雪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前日里淋了雨,我与他两人都发了热,身子这样弱,我实在不想再有第二回。”
萧绵绵听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长辈似的温和。
“傻小子。”
萧景烨在旁边立刻扭过头来,瞪着萧绵绵。
“萧绵绵你好好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呢?!”
萧绵绵和林照雪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两人都没理他。
萧绵绵看向林照雪,声音放得缓了些。
“人受了寒,外头的邪气便容易侵入身子,发热,其实是身子在自保。”
“借那一把热,将侵入的邪物烧杀干净,所以发热未必全是坏事。”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若是将邪物闷在体内,发而不透,天长日久积下来,反倒易生后患。”
林照雪闻言立刻追问。
“那嫂嫂没有发热,可是闷而不发?那可如何是好?等会儿到了前头城镇,嫂嫂买副药吃可好?”
萧绵绵摇了摇头。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身子没有受寒。”
萧景烨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就装罢,前两日我分明看见你衣裳也湿透了,莫不是那夜你自己偷摸喝了药?”
萧绵绵没答话,手上一个肘击,毫不留情的撞在萧景烨肩头。
萧景烨吃痛,龇牙咧嘴地侧了侧身,正要开口骂回去,余光却扫见林照雪正眯着眼笑看着自己,那笑意温温的,像是春日的日光落在水面,将人心都暖化了。
他刚要出口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竟觉得肩头那点疼也不算什么了。
他坐直了身子,昂了昂下巴,嘴上哼了一声:
“不疼!”
萧绵绵懒得再理他,收回手,重新握好缰绳,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她语气温和如常,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嫂嫂自幼练过一门武功,那功夫有个好处,能将身上的寒湿之气自行逼出,不必靠发热来驱邪。”
她顿了一下。
“只是这功夫需得三岁前便打下根基,待骨缝闭合,便再也学不成了。”
萧景烨忽然偏过头来,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可是离火养元诀?”
萧绵绵微微挑眉,像是没料到他竟能说出这个名字。
“表兄也学过?”
萧景烨呵了一声,面上带着十足的得意与半分自嘲。
离火养元诀是一门极为罕见的内养心法,不走刚猛外放的路子,而是以自身气血为炉鼎,将外界的寒湿、邪气、淤毒通过体内一团“离火”自然炼化,再以细汗或温热之气排出体外。
其核心功效有三:
其一,驱寒除湿,百邪不侵。 寻常人受风寒,需靠发热来烧杀邪气,而修习离火养元诀之人,能以体内自生的暖意将寒邪化解于无形。风雪中不觉刺骨,雨露中不易染疾,长年累月下来,体内积攒的暗伤旧疾也会被那一团离火慢慢化开。
其二,养元固本,护脉养气。 这门功夫不重外功,不修凌厉招式,重在养气。气足则血旺,血旺则神清,长期修炼之人面容比同龄人更显年轻,精力绵长,不易疲惫。即便受伤,也比寻常人愈合得快些。
其三,静心明性,不受外扰。 离火养元诀修到深时,还可使人神思安稳,不易被外界的煞气、惊惧所乱。于乱境中仍能保持清明,于险境中仍能稳住气息。
萧景烨幼时作为皇子,又正逢母妃得宠,文武之师皆是顶尖人物。
文有当世大儒,武有绝世高手。
那时他练武练得浑身酸痛,便耍赖不肯练,非要师傅讲些江湖轶事哄着他。
武师傅当时便提过这套离火养元诀,说是当世一位大能所创,却无一人得承其衣钵。
这门离火养元诀,萧景烨幼时听武师傅提过一回,便再也放不下了。
那之后他日日缠着师傅,非要他翻来覆去地讲,连细节都不肯漏过。
他不止于听,还命人四处搜寻与此相关的记载,大有非弄到手不可的架势。
可搜寻多年,不是空手而归,就是寻来的不过是些四不像的抄本。
他那时甚至疑心,这武功不过是武师傅随口杜撰来哄他的,世上哪有这样玄奇的功夫?
不曾想今日竟在萧绵绵身上亲见了。
这功法是真的,竟真的有人能练成。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练成的人,是萧绵绵!!
好吧,如今他也没那么反感萧绵绵了,甚至隐隐觉得跟她在一处心安的很,若是之前让他知道这个消息,估计他能抓心挠肝的好些日子吃不下饭!
想到此处,目光落在萧绵绵脸上。
她自幼被扔出公主府,散养在乡野之间,一个被人称作“野丫头”的孩子,怎会得此高人指点?
那隐藏在幕后的高人,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萧绵绵身上当真奇怪的紧,难怪苏清渊那样猴精的一个人都能落到她手心里!
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