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一低头,借着那盏昏黄的油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钱大娘那张脸。
嘴唇乌青,面色灰败,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最后一口气都已经散尽了。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一把抄起桌上的匕首,转身便朝萧景烨冲过去。
刀尖还没挨到人,旁边那女人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怒声道:“你疯了你!你要是把他弄死了,这几百两银子你赔我?”
铁蛋挣了一下,没挣开,回头瞪着她,眼眶都红了。
“去你娘的!他怀里不知道揣了什么毒东西!留着他在,咱俩都得死翘翘!”
那女子也毫不示弱,呸了一口,声音冷硬。
“你个没卵蛋用的东西!知道他怀里有东西,把他怀里那劳什子掏出来不就成了?你杀了他,钱从哪来?”
她说着松开手,从墙角抄起一柄长剑,几步跨到萧景烨面前,剑尖一挑,利落地划开了他胸前的衣襟。
衣料向两侧散开的一瞬间,一道青绿色的影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细细长长的一条,拇指般粗细,落在地上时还带着一种黏滑的声响。
那蛇被衣襟闷了许久,乍一落地便扬起头来,顺着剑身游走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活过来的光,眨眼之间便缠上了那女子的手腕。
下一瞬,那女子浑身一僵,手里的长剑当啷落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一般,软软地仰躺在地。
她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乌紫,与方才钱婆婆的模样如出一辙,连挣扎都没有,便瞬间没了声息。
铁蛋猛地回头,瞳孔骤缩,被这一幕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长剑,红着眼,疯了似的朝着桌腿边那条青蛇劈砍下去。
剑风呼呼作响,劈在泥地上,溅起几片土屑,可那蛇太细太小,左闪右突之间,竟像一道游走的青线,快得连影子都捉不住。
铁蛋挥舞了几剑,连蛇身都没沾到,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浑身发颤,目光慌乱地四处搜寻。“出来!你给我出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左腿小腿上贴上了一片冰凉,那触感滑腻而紧实,像一截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细藤,不紧不慢地缠了上来。
他低头去看,还没等看清,左腿便传来一阵剧痛,他只来得及“啊”了半声,便觉得那股痛意顺着腿骨直窜而上,一路冲进头顶。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握着剑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长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紧接着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一声,倒在了钱婆子身边。
没一会儿,那条青蛇便从铁蛋的裤腿边沿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细长的身子贴着地面,径直朝着林照雪的方向滑去。
萧景烨眼尖,当即低喝了一声。
“你给我回来!”
那蛇游动的身子顿了一顿,微微扬起头来,片刻后它扭过头来,细长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迟疑。
萧景烨瞪着它,声音又低又凶。
“装你妈装!赶紧给我回来!”
青璃高昂的蛇头瞬间低垂了下去,贴回地面,慢悠悠地拐了个弯,沿着原路游回他脚边,盘成一小圈,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
萧景烨蹲下身,伸出手,“咬断!”
青璃龇牙一下就咬断绳索,萧景烨揉着手腕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它的蛇尾。
“什么人你都敢咬?”
他压低声音,又往林照雪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这个好看的,你不能咬。”
“去咬那个萧绵绵,去!你认得的那个坏女人,快去。”
青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游了出去,细长的身子贴着地面无声滑行。
等一路游到萧绵绵身边,微微扬起头,像是在凑近她袖口的气味。
可就在它闻到令他心肝都颤的味道的一瞬间,整条蛇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震了一下,身体一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萧景烨手脚使不上力,只能靠着一张嘴巴跟那条小蛇较劲。
他看着蜷成一团的青璃,语气急迫。
“你怎么这么怂?你好歹也是一条毒蛇,全大虞就你独一份!她现在昏迷不醒,你赶紧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去咬她啊!”
青璃纹丝不动,连头都不抬一下,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他硬的不行,立马换成软的那一套,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几分,诱哄道:“乖璃儿,你不咬她也行,拿你的尾巴尖,抽她一下脸,就一下,我保证她这次不会伤你.....”
青璃终于有了反应,慢吞吞地抬起蛇头,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片刻后竟转了个身,灰溜溜地游回了他的袖口深处,盘成一圈,再不肯动了。
萧景烨瞪着袖口那一道微微鼓起的弧度,一时不知道该骂它怂还是该夸它识时务,最终到底没舍得骂他。
他放下手,目光从袖口移开,落在堂屋里那三道横躺的身影上。
三个贱人都一动不动,嘴唇乌紫,脸色灰白,估计还没断气。
他收回目光,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方才那老婆子说给他们下了蒙汗药,他和林照雪、萧绵绵都喝了那碗汤,不知为何自己没受太大影响,但林照雪和萧绵绵至今还没醒。
若是这几人的同伙摸上来,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
萧景恒想了想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粉末倒入嘴里,干咽了下去。
没一会就能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脚还是有些发软,却已经能挪动几步了。
他刚准备弯腰去把林照雪从门槛边扶起来,余光往旁边一扫,忽然看见萧绵绵竟半坐起身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清凌凌的,安静得像一潭水。
萧景烨吓得差点失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有病吧?你诈尸呢?”
萧绵绵捂着胸口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堂屋里横躺的三道身影,声音带着几分初醒的低哑。
“发生什么事了?”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给我们都下毒了?”
萧景烨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抬手指着地上的钱婆婆、铁蛋和他媳妇,声音带着一肚子压不住的火气。
“是这三个刁民!你看看你挑的这是什么人家?”
“这哪是什么好心留宿的村民?这他娘的分明是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