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烨躺在地上,四肢绵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原是腿脚发软跌下去的,此刻连脑子也昏昏沉沉起来,像有一团浓雾从四肢百骸往上涌,正一寸一寸地吞没他的意识。
可就在那昏沉漫上脖颈的当口,他凭着残存的一丝直觉,伸手按住了怀中那一圈软物,一股微凉顺着指腹渗入掌心,那团浓雾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没有再往上涌。
他靠着墙根勉强坐起身来,喘息未定,目光扫过屋中。
萧绵绵和林照雪都倒在地上,萧绵绵侧卧着,发髻散了大半,林照雪则仰面躺在一旁,衣襟微敞,面色苍白,眼睫紧闭,像是沉入了极深极暗的睡梦之中。
两人都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屋中灯火重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重新铺满堂屋。
萧景烨靠着墙根坐在那里,目光从地上的两人身上缓缓抬起来,落在面前三个人身上。
钱婆婆抱着手臂,站在桌边,脸上那副和善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层冷笑。
铁蛋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攥着一截粗麻绳,他媳妇站在灶房门口,抄着胳膊,目光像一把钝刀,在他们身上来回刮蹭。
钱婆婆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萧景烨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没看出来,这条鱼倒是条硬货。这么大剂量的蒙汗药,竟都没能把他放倒。”
旁边的儿媳闻言哼了一声,斜着眼打量萧景烨,语气里满是不屑。
“硬货有什么用?如今还不是在咱们手掌心里,翻不出天去。倒是体格子壮实,回头送到那些地方,也能卖个好价钱。”
她把灯盏放回桌角,拍了拍手,转身对铁蛋道:“先捆起来,等药劲全上来了再说。”
铁蛋应了一声,扯了扯手中的麻绳,朝萧景烨走过去。
萧景烨靠在墙根被他三两下捆住了手。铁蛋这才转了身,看一下地上的萧绵绵。
他蹲下身,目光在萧绵绵身上转了一圈,咧了咧嘴,伸手指了指。
“那两个男的归你们俩,这个女的,今晚归我。”
钱婆婆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畅快。
“你留她,那我要这个。”
她说着,便弯下腰,伸手去扯林照雪的衣襟。
“这小公子,刚才一到就被我瞧中了,生得这样漂亮,太合我老婆子的胃口了。卖之前,总得先自己好好享用一番。”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语气相当的随意,“那个体格壮的留给你,我老婆子吃不消。”
那女人勾着唇角嗯了一声,他有的钱活动活动。非常满意。
钱婆婆又转回去,一只手已经揪住了林照雪的领口,嘴里还在念叨:“今晚给咱们好好玩上一夜,明儿一早全扯去临城卖了。”
“住手!”
还没等她碰到人,旁边便传来一声暴喝。
钱婆婆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去,
竟是萧景烨!!
钱婆婆眯起眼,脸沉了下来:“再敢乱叫,老娘弄死你。”
萧景烨咬着牙,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脸上还在假笑。
“你....你别碰他!他有病!会过人!”
钱婆婆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看萧景烨,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手悬在半空,像在掂量他这话有几分真假。
那个年轻的女人,也皱了皱眉,往前凑了两步,弯腰打量了一下林照雪的面色.
“瞧着确实不像壮实的……”
钱婆婆到底还是谨慎,将即将迈出去的脚顿住,扭过头来,狐疑地上下扫了萧景烨一遍。
“他有什么病说清楚!”
萧景烨靠着墙根,开始胡言乱语:“他、他身上有毒。”
钱婆婆眯起眼,走过去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
“敢骗老娘?一会说有病,一会说有毒,到底什么?说清楚!”
萧景烨疼得弓起背,额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却仍咬着牙道: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病……反正他就是有病!你要不怕死你就碰。”
钱婆婆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在掂量他这话里头的真假。
她冷哼一声,也不多问,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蹲下身,呲啦一声,利落地划开林照雪肩头的衣物。
衣料向两侧散开,露出底下一片雪白的肌肤。
光洁、匀净,在昏黄的灯下泛着细润的光泽,连半点疹子、疤痕、瘀斑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染了什么重病恶疾的模样。
钱婆婆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林照雪那张苍白却安安静静的脸,随即将匕首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萧景烨,眼神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笑意。
“骗老娘?等会儿我再找你慢慢算账。”
她说着,伸手一把揪住林照雪的衣领,拎着便要将人往屋里拖。
林照雪的头歪向一侧,整个人软绵绵的,毫无知觉地由着她拽着往前走。
眼看就要跨过那道门槛,萧景烨猛地又开了口。
“停停停!!等一下!”
铁蛋和另一个女人对视一眼,也不多话,一人一脚重重踹在萧景烨肚子上。
萧景烨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撑着没有松手,一把攥住了那女子的裙角,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
“我、我实话跟你说,他是我要争家产的对头,我在他身上下了毒,我怀里有解药!今晚要是不给他服,他必死无疑!”
那老婆子闻言,脚步顿住了,狐疑地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他这话里的真假。片刻后,她朝铁蛋和他媳妇扬了扬下巴。
“按住他。”
铁蛋和他媳妇一左一右,将萧景烨的胳膊狠狠按在墙上。
老婆子走上前,弯下腰,伸手探进他胸襟里,手指摸索着往里探,想掏出解药来。
可指尖刚触到衣襟深处,便摸到一片滑腻冰凉的东西,触感又软又滑,不像是药瓶,她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手指上便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便猛地一僵,随即整个人扑通一声,直直倒在了地上。
铁蛋和他媳妇同时松了手,退开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的钱婆婆,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