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烨咬了咬牙,伸手将那两只苹果掏了出来,“啪”地搁在床头的矮几上。
苹果上还带着体温,他却顾不上多看一眼,又伸手覆上林照雪的额头。
掌心之下滚烫一片,烫得他手一缩,又按了回去,确认了不是自己错觉,当即骂了一句。
“草!”
他翻身就要下床,嘴里念叨着去找萧绵绵,脚刚沾地,袖子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别去找我嫂嫂。”
林照雪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子执拗。
萧景烨一把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
“不去找她,那你怎么办?你要是烧死了,明日我也得跟着你一起完,你死不死无所谓,本王可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可林照雪拼命攥着他的袖口没松手,指尖都白了。
“别去……你要是去了,明日我就跟嫂嫂说你欺负我。”
萧景烨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林照雪。
“你有病吧?!有病就去治!”
“你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
林照雪烧得两颊泛红,却仍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不许出这扇门。”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谁也没有先动。
萧景烨站着,看着他那双发着热烫却不肯退让的眼睛,不知为何,到嘴边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头,再骂不出第二个字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林照雪往床里侧推了推,自己在外侧躺下来,仰面望着帐顶。
这一整日下来,他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既然这人不要人管,他乐得清闲。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窗外腊梅枝叶的簌簌响。
过了一会,萧景烨翻了个身,到底没忍住,转头问他。
“你把话说明白,为什么不能去找萧绵绵?”
“你是不是就想把病气传给我!”
隔了一会儿,林照雪才费劲地掀开眼皮,偏过头来看他。
他烧得声音又低又哑,却仍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我们两个男子,尚且觉得身疲力乏……她一个姑娘家,替我们筹谋了一整日,好容易能歇一歇……就别去扰她了。”
萧景烨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太情愿的松动。
“那你怎么办?”
林照雪轻轻合上双眼,声音像从很远处飘过来。
“死不了。”
两人便都不再说话了,各自躺着。
萧景烨闭着眼,只觉着这一日过得像一锅乱炖的粥,什么滋味都掺在里头,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身看向林照雪,发现他脸颊已经烧得通红,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林照雪。”
叫了一声,没应。
萧景烨又叫了一声,仍没有回应。
他盯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中骂了一声,拖着沉重的双腿从床上翻身下来,边下床边低声嘟囔着。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苏家的……”
萧景烨走到门口,架上搁着一只铜盆,上头搭着一条棉布巾。
水是冷的,夜里搁了这许久,已经凉得透骨。
他伸手将毛巾掼进盆里,又龇牙咧嘴地捞出来,手指被冰得通红,连拧干时都有些费力。
又将方帕叠成齐整的四方,走回床前,掀起林照雪额前散乱的碎发,将帕子轻轻覆了上去。
那动作在落下去的瞬间却忽然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这动作弄得有些莫名,随即又收回了手,退开半步。
那水珠沿着帕子边缘慢慢滑下来,在林照雪太阳穴旁留下一道极浅的水痕,萧景烨的目光顺着那痕移到他的脸颊上,又移开,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想起来幼时自己生病,母妃也是这样,好像还得扯衣服...
又伸手将林照雪身上那件半松的外袍往两侧扯了扯,好让他透透热气。
灯光昏暗,林照雪的肌肤在暗处泛着莹润的白,比窗外的月光还干净几分,却又带着一种病中特有的、微微泛红的薄晕。
萧景烨往后一靠,抱着腿倚在床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看了一会儿,心头不由冒出些感慨。
他跟苏清渊从小斗到大,苏清渊老谋深算,自己输了便输了。
可如今倒好,自己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竟还要替他来照顾他表弟。
这苏家人,当真是与他犯冲。
...........
再看齐芳芳那边,回去经过亭子时,齐夫人仍独自坐在灯下,夜风拂过她鬓边,显得格外孤独。
齐芳芳提着裙摆在她对面坐下,轻声催她回房歇息,齐夫人却先问了一句。
“那几位客人都安顿好了?”
齐芳芳点了点头。
齐夫人笑了笑,“刚刚看着你们在下面,都说了些什么?”
齐芳芳便将方才萧绵绵那番话转述给母亲听。
“苏姐姐说,娘是齐家的主母,这小妾是爹的小妾,自然也是娘的小妾。”
齐夫人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姑娘,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位苏姑娘……当真这般说?”
齐芳芳点头:“是,我也觉得苏姐姐说得在理。”
齐夫人沉默一会,片刻后她忽然站起身来,没有多言,只朝内宅的方向走去。
齐芳芳奇怪的看着她母亲的身影在廊灯下渐渐走远,也起身回了自己闺房。
等到她洗漱完躺到床上,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方才她母亲走的方向,竟是那小妾住的院子。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了些,心里想着,母亲这般晚了还惦记着去立威,果然一家主母的担子不是谁都能挑得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