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雪蹙着眉,挺直腰板策马凑到萧绵绵身侧,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到萧景烨耳边。
“表嫂,大清早的,我怎么闻到一股恶臭?”
萧绵绵笑了声,看着萧景烨直言道:“许是有人大清早吃了些人不吃的东西吧。”
萧景烨猛地怒斥。
“你!!”
萧绵绵连看都没看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便走,身后林照雪与数十精兵无声跟上,马蹄踏过晨雾,瞬间便只留下萧景烨一个人在原地。
他胸口上下起伏了两回,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声劝自己:不气,不气,太医说了他最近身子抱恙,不能动气……
深呼吸两个来回,他沉着脸拨转马头,也跟了上去。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像细砂纸磨过皮肤。
一行人近百骑,日夜兼程,沿着官道一路北行,除了必要歇息几乎不曾停歇。
马蹄踏过有些霜冻的黄土路,扬起薄薄的尘土,又被后头的马队踏平。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在大程镇歇脚。
这镇子不大,却恰好处在北上之路的岔口处,东西两条道在此分岔。
右侧官道宽阔平整,一路串联着大小城镇,补给方便,可绕行甚远,算下来到蒙州少说也要二十日光景。
左侧则是一条崎岖小路,路窄且颠,沿途人烟稀少,但胜在直直北上,能生生省出五六日的时间来。
萧绵绵想着白日里赶路的场景,他们近百号人,几车辎重更是扎眼,沿途不知被多少双眼睛从暗处打量着。
若明日一头扎进那条小路,人少地偏,反倒给了心怀不轨之人可趁之机。
她垂眸想了一瞬,便有了决断,当即扬声道:“叫刘参将来。”
不多时,一名身量魁梧的将领大步进来,躬身抱拳。
“郡主娘娘请吩咐。”
萧绵绵抬眼看他,语气利落。
“明日你带三十人,护送那几车东西走官道,一路往蒙州去,沿途各镇皆有驿馆,补给不愁,不必赶急,稳妥为上。”
刘参将微微一怔,迟疑道:“那……郡主您这边……”
萧绵绵摆了摆手。
“我有五十精兵,足够了。明日一早,你们往西,我们往东,到了蒙州元帅处再汇合。”
刘参将听她语气笃定,也不再多问,当即领命。
“是!”
没一会,萧绵绵下了楼,与林照雪在客栈大堂角落里随意拣了张桌子坐下。
饭菜简单,一碟咸菜、一盆热汤、几块粗面饼子,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这寒夜里倒显得格外亲切。
林照雪落座时,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他动作极快地调整了姿势,面上却仍端着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萧绵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等用好了饭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放在桌上,朝他推了过去。
林照雪低头看了看那瓷瓶,抬头看她:“这是?”
“晚上推在腿侧揉一揉,明日里就不会泛红脱皮。”
“涂药的时候将两侧腿压上一压,明日也能松快些。”
林照雪平日里甚少这般赶路,骑马骑了两日,两腿被马背磨了一路,冬日里衣裳厚,当时不觉得,可一坐下来就知道疼了。
林照雪刚开始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而后想了想,他在这世上只表哥一个亲人了,现在又多了个表嫂。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话传下来不无道理。
表嫂果然疼惜他。
林照雪想清楚了,嘴角便跟着弯了弯。
他将那瓷瓶收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热乎。“多谢嫂嫂。”
萧绵绵微微一挑眉,前日里林照雪说要跟来时,她心中还闪了个念头,或是跟兄长分开,他心头难过,想跟着出来透透气,如今这两日看来,倒是她想的太浅了些,照雪内心比她想的更为强大,也更通透。
不愧是哥哥的血缘亲人。
萧绵绵心中想着这些,面上却不显,只笑着看着他。
“现在肯叫嫂嫂了?”
林照雪两颊有些微微泛红,低垂着眉眼,小声道:“之前便想叫...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萧绵绵看他的眉眼心中啧啧称奇,原来林照雪与哥哥只有三分相似,没成想这模样一出来,倒是多像了几分...
她正赏心悦目的看着,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抬头便看见楼上慢吞吞下来的萧景烨。
他整个人扶着栏杆往下挪,两腿微微分开。
白日里在马背上撑了一整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磨着,方才上楼看了一眼,两腿内侧已经红肿了一片,隐隐还泛着脱皮的征兆。
他磨磨蹭蹭挪到萧绵绵桌边,目光在林照雪的手停了一瞬,又落到林照雪身上,见他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没事人一般,当即酸溜溜地开了口。
“表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苏清渊的表弟再如何,也比不上咱们俩的血缘亲情吧?有好东西,可不能少了本王的吧。”
林照雪闻言抬起头来,轻蹙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萧景烨被他这一眼瞪得反倒一愣,连身上的疼都像是轻了两分,正要再说两句,萧绵绵已经笑盈盈地开口了。
“表兄也想要?”
萧景烨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
萧绵绵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又掏出一个小药瓶来,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在掌心,托到他面前。
“来,表兄,张嘴。”
萧景烨低头看了看那颗药丸,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拧起。
“怎么跟他的不一样?”
萧绵绵笑意未减,忽然站起身来,左手一下捏住他的下颌,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右手飞快地将那颗药丸往他嘴里一扔,而后手放在他脖颈处稍稍一捏,就听见咕咚一声,那颗药丸便已经顺着喉咙滑下去了。
萧景烨浑身一激灵,猛地后退半步,捂着嗓子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萧绵绵!!你给我吃了什么!?”
萧绵绵收回手,拍了拍,笑吟吟地看着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一颗断肠散而已,能让表兄今夜睡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