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绵绵柔声道:“小孩子皮子浅,药性也走得快些,再过几日,连这点粉色也留不住的。”
屋里正欢喜着,帘子外头忽然垂手进来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尖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娘娘,郡主娘娘,皇上差了人来递话,说是大长公主与郡王正在御书房求皇上赐婚呢。”
沈音与萧绵绵诧然对视一眼。
萧绵绵眉心微蹙:“求得哪家姑娘?皇上可应了?”
小太监低声回话。
“回郡主娘娘,求的是太师府上的嫡孙女。皇上还没应,叫人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沈音当即撑起半个身子,也顾不上月子里不能乱动,急声催道。
“绵儿,你快些去瞧瞧!莫叫大长公主一意孤行!”
那林照雪是她心头最最乖觉的孩子,此番定是皇姑母又在强求缘分了。
萧绵绵略一沉吟,将手中药盏搁下,起身理了理衣襟,朝沈音点了点头。
“阿姐安心歇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跟着那小太监出了门,脚步轻快,裙摆拂过门槛,眨眼便消失在帘外。
萧绵绵走了一会,绕过回廊拐角,突然迎面撞上了萧令仪与萧宁远母子二人。
萧令仪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碰见她。
萧绵绵面上却已浮起笑来,迎上前去,温声唤道:“母亲,兄长。”
萧令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一直在宫中?”
萧绵绵笑了下,却说道:
“听闻母亲和兄长入了宫,绵儿便也过来了。”
萧绵绵笑意不减,语气柔和得恰到好处。
“母亲,可是有什么事?”
萧令仪淡声道:“也是该告诉你一声,你兄长看上了卫家的女儿,母亲今日带他进宫求皇上赐婚。”
萧绵绵面不改色,只缓缓抬眸看向萧宁远,眼带询问之意。
“兄长可如愿以偿了?”
萧宁远的目光微微一闪,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绵绵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萧令仪见她不拦不劝,倒有些意外,随即心头浮起一丝满意。
“你不听母亲的话,你兄长却是听的。往后定下了郡王妃,你也有了亲侄儿,也该费些心思照看着。”
萧绵绵温温软软的回了话。
“有母亲这位大长公主疼他,他哪里还要我这个小姑姑。”
萧令仪被她一番话哄得通身舒畅,原本绷着的那层冷淡神色也松散了几分,轻嗔了她一眼:“行了,母亲回去了。”
说着便带着几分满意地转身,裙裾轻摆,往宫门方向去了。
萧宁远低垂着眉眼,也正要提步跟上,却被萧绵绵不轻不重地拉住了袖口。
他脚步一滞,抬眼看她,却见萧绵绵面上仍带着笑,目光却已淡淡地扫向前头转角处侍立的一名小太监。
那小太监极有眼色,不等她开口便已小碎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回殿下,回郡王,皇后娘娘请殿下与郡王移步后殿,说是一道说说话儿呢。”
萧宁远还没开口,萧令仪已转过身来,蹙着眉,面上浮起一层分明的不悦。
她一惯不喜沈音这个皇后,在她眼里,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本该是她大长公主萧令仪,沈音不过是外姓女子,仗着皇帝宠爱才坐上后位,若论血脉、论根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让她去给沈音行礼问安?
做梦。
她当即挥了挥手,语气淡淡的。
“你们两兄妹自个儿去吧。本宫身子不适,先回府了。”
说罢也不再多看,径自转身,扶了身边墨香的手,慢悠悠地往宫门外走了。
萧绵绵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看了萧宁远一眼。
萧宁远站在她身侧,也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四下里都是回廊,风从廊间穿过,不是个正经说话的地方。
萧绵绵略一思忖,偏头看向萧宁远:“皇上那可有旁人在?”
萧宁远蹙眉:“并无。”
萧绵绵便不再多问,拽着他径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到了门前,她跨进门槛,朝上首微微一福身。
“皇上,可否借偏殿一用?”
萧景恒正坐在案后批折子,闻言抬头,一眼便瞧见她身后那个鹌鹑似的萧宁远,当即扯了下嘴角。
前几日刚闹着不肯娶妻,今日竟带着皇姑母跑来求赐婚,见着就来气。
他把笔一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行。”
萧绵绵也不慌,抬眼看着他。
“今晚想写封家书给夫君...”
她话还没说完,萧景恒已经“啪”地一拍桌案,动作快得萧宁远都傻了眼。
“去!把隔壁偏殿收拾出来,给郡主用!”
外头的小太监一愣,随即连声应着,一溜烟跑去收拾了。
萧绵绵谢恩:“多谢皇上。”
萧宁远站在萧绵绵身后,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被她领着往偏殿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回头看一眼御书房里那位脸色青白交加的天子,到底没敢转过去。
萧景恒坐在案后,低头看着方才被自己拍得震歪的折子,越想越不对,因着他弟,他竟被萧绵绵拿捏得死死的!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等阿弟回来,他定要告状,这萧绵绵,不是个好人!就是个黑心绵!
萧绵绵进了偏殿后,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沉的闷响。
她面上那层温温和和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般,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转过身来定定看向萧宁远,没有绕弯子,开口便问。
“母亲拿什么威胁你?”
萧宁远站在门边,垂着眼,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了口。
“母亲权势滔天,你我能做什么?”
他说着顿了一下,喉头滚了滚。
“我只不过是想明白了,公主府的重担终究要落在我肩上,我不该只顾自己。”
萧绵绵闻言,冷嗤一声。
“兄长之前撩拨林照雪时,怎么没想过这公主府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