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芊柔一听这话,原本还赖在萧绵绵怀里的身子便立刻直了起来,从萧绵绵怀里退出来,站在一旁。
萧绵绵手摸了下她的头:“柔儿今日工坊莫要再去了,好生在自己房中。”
“好……柔儿都听姐姐的。”
而后转身便快步出了门。
萧绵绵也当即起身,司琴已经将大氅取了过来,动作利落地替她披上,萧绵绵没有多言,带着阿蛮迈步出了门。
直到马车驶出巷口,萧绵绵才沉声问道:“沈国公府上出了什么事?”
阿蛮坐在车帘外,“具体事情暂时不知,只知道世子身边的暗影传了信过来,万分急迫。”
萧绵绵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微微蹙起眉头,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上,能让哥哥这般急迫地请她过去,定不会是小事。
莫不是有人有性命之危?
她低头看了一眼搁在手边的药箱,指尖在箱盖上轻轻掠过,随即缓缓呼出一口气,把那些尚未成形的担忧先压下去一半。
沈国公府是阿姐的母家,阿姐如今已将近八个月的身孕,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人绝不能受半点刺激!!
马车还未停稳,萧绵绵便已掀了车帘。
阿福早已等在门口,见了马车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连行礼都省了大半,只匆匆一躬身,便侧身引着她往里走。
萧绵绵也不多问,只让阿蛮提了药箱,快步跟着他往里走。
脚下的青石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两旁的仆从见了她都纷纷垂首让路,却无一人出声,整座国公府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沉闷罩住了,连风声都压低了三分。
阿福一边走,一边低声快速说道。
“郡主,娘娘的母亲沈夫人,前几日开始说是染了风寒,烧了两日,原本已经好了些。可昨日一早,又突然开始剧烈呕吐,并伴随腹部剧痛之症,疼得人直不起身来。”
他说着,脚步不停,又拐过一道回廊。
“腹泻也极为严重,太医请了好几位过来,可无论用什么方子,都止不住。今日午后,夫人又发起了高热,人已经没了意识,身上和腿还在剧烈地抖着……太医说……”
“太医说,只怕……只怕要不行了。”
萧绵绵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心中一沉,那几样症状在她心头一一掠过,呕吐、腹痛、腹泻不止,随之而来的是高热与痉挛,所有症状都极为猛烈,竟是腐肠之症!!
这腐肠症极为凶险,短短一日之内,便能夺人性命。
阿姐的母亲若真是此病,只怕今日凶多吉少!!
她当机立断,没有片刻犹豫,霍然转身,朝阿福沉声吩咐道:
“阿福!立刻去买些观音土来!要快!”
阿福一愣,赶紧应了声“是”,随即掉头就往门口跑去!
萧绵绵没有再停留,她转身便快步穿过回廊,跟着阿蛮朝着沈夫人的院子疾步走去。
院子里站满了人,仆从、丫鬟、几位不知名姓的亲眷,密密地挤在廊下,面色各异。
萧绵绵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笔直地穿过人群,径直朝正屋走去。
屋门半敞着,她一步跨进去,便看见满屋的人,苏清渊站在窗边,面色沉静,眼底却带着一层压得极深的重色。
萧景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垂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都僵着。
旁边还站着几个太医,正围在一处低声商讨着,一个个面色愁苦。
还有一个年岁稍长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色衣袍,面容沉肃,萧绵绵不曾见过他,却也来不及细看。
苏清渊一见到她,便立刻迎了上来,伸手牵过她的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绵绵,情况有些急。阿姐的生母如今性命攸关,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阿兄想请你来看看……”
“看看能不能……博一线生机。”
萧景恒坐在椅子上,闻言抬起头来,沉声说道。
“弟媳妇,你尽力一试便是。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
萧绵绵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苏清渊的手,随即松开来,转身进了内室。
苏清渊站在外间,微微蹙着眉,声音压得低沉无比:“阿兄,宫中要封锁消息。决不能让阿姐知道。”
萧景恒深吸了一口气,“我出宫前已让李斌差人布排了。”
苏清渊站在窗边,沉默许久,心中沉思,沈夫人这病,来得太蹊跷了些。
沈夫人一向康健,整日只在宅内走动,怎会忽然染上这等凶险之病?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阿姐怀着双胎,太医早有交代,若能撑到八个月之后,胎儿成活便多几分把握。
若不足八月,母子俱危。
如今眼看着只剩半个月便到八月了。
这病来竟像是掐着日子来的!!
那边,萧绵绵掀帘入内室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她面不改色,快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沈夫人面上,只见床榻上的中年妇人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面皮贴着骨,泛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萧绵绵心中猛地一沉,如此恶臭,难道是沈夫人昏迷之时还在持续不可控的腹泻?!
她当即掀开被褥一角,底下赫然是满床稀水样的血便,浸透了褥垫。
旁边太医早已满头冷汗,见她过来,忙躬身行礼,“郡主娘娘,下官……实在无能为力了。”
萧绵绵没应他,只沉声吩咐旁边的丫鬟。
“取一盆放凉的白水来,里头放六茶匙糖、半茶匙盐,要快!”
那丫鬟红着眼赶忙应声跑了出去。
太医闻言,又叹了一口气,满脸疲沓与无奈。
“郡主娘娘,这糖盐水的法子,下官也试过了。只是沈夫人已然人事不知,喂不进去,实在……”
他话没说完,床榻上的沈夫人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瘦骨嶙峋的身子剧烈抖动,像是被身子被无形的东西从内部撕扯着,紧接着嘴角溢出大量白沫,顺着下颌淌湿了枕巾。
那阵抽搐又骤然停了下来,她的手无力地从床边垂落下去,指节青白,没有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太医大惊,慌忙上前两步,一把搭上沈夫人的脉门,几息之后,他脸色煞白,颓然垂首,大声痛呼道。
“沈夫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