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绵绵隔着盖头,听见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缓缓伸出玉白的手指,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暖的,干燥的,稳稳地承着她。
门前围了不少人,街坊邻里、府中上下,挨挨挤挤,却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中间空着一块地,端端正正地摆了一只烧得正旺的火盆。
也不知哪来的一个喜婆婆装扮的婆子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花。
“新娘子到!跨火盆去晦气!”
话头刚起苏清渊便抬了抬眼。
边上瞬间蹿出几个人来,马超、阿顺、阿福,几人手脚那叫一个利落,一人抄火盆,一人捂喜婆的嘴,一人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卷红毯来,从门口一路铺到正厅,没一个多余的步骤。
几个大男人笑眯眯地站在两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满满的花瓣的花筐子,朝空中一扬,落得纷纷扬扬。
苏清渊轻声道:“绵绵,我们一起走花路...”
他转身面向萧绵绵,伸出手臂,本是要抱她进去的,萧绵绵却轻轻按住他的手,隔着盖头柔声道:“哥哥,我想与你并肩走进去。”
苏清渊一愣,随即竟笑出了声,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明朗应了声:“好。”
两人便这样牵着手,一同步入正厅。
正厅里,老夫人端坐在上首,原是早早备好了的位置。
见一对新人并肩进来,她下意识便要起身,身边回来的三房儿媳和出了嫁的女儿连忙按住她,压着声道:“母亲,您是家中长辈,该您坐着呢!”
老夫人心里突突跳着,又被按了回去,只是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
苏清渊进厅后,目光先落在座位上,他眸光微微一沉,正待开口。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锣声开道,声震屋瓦。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像被惊着的鸟群一般慌乱起来。
丫鬟仆妇慌忙退避,几位年长的妇人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等理好了仪容,禁军已然列队到了门口,乌压压的一片,吓得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萧景恒搀着沈音,一前一后慢步走了进来。
两人衣冠整肃,面色从容,目光却都落在那对中间两人身上,确认他们还没行礼,两人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赶上了。
沈音由宫女搀着上前,亲手扶起萧绵绵,萧景恒也走到苏清渊面前,将他扶正站好。
苏清渊脸上是少有的动容:“阿兄,阿姐……还请上座。”
萧景恒拍了拍他的肩,没多说什么,只和沈音一道,径直走向主位,在那里坐了下来。
两人素来秉承着长兄为父,长姐为母的原则,就算苏清渊不开口,他俩也要坐过去的!!
此刻听着苏清渊开了口,心中更是熨帖,阿弟果然是他俩一起养大的孩子,真是贴心懂事!!
众人心头又是一阵惊涛骇浪,竟是帝后坐上了主位!这前所未有之事……苏世子竟已受宠至此?
待众人站定,内侍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一拜天地。”
萧绵绵与苏清渊各执红绸一端,缓缓跪下,对着门外那一方天地深深一叩。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主位,对着上座的萧景恒与沈音郑重叩首。
萧景恒亲自起身,将他们扶起,那动作又快又自然,根本来不及等旁人代劳。
众人看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合理吗?!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隔着方寸之地,郑重行礼。
内侍深吸一口气,用足了中气:“礼成!”
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尾音,像是一根红线终于系紧了两端。
萧景恒这才在主位上开了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阿弟,如今你成家了,阿兄这心里……”
他话没说完,旁边沈音适时地轻咳了一声。
他连忙转了个头,继续道,“阿兄这心头,实在高兴得紧。如今你也是大人了。你们二人婚后要好生扶持对方,莫要辜负了这段良缘。”
他说得简短,可那最后一句话尾音落下来时,他竟微微红了眼眶。
当今皇上红了眼眶....
满屋子的人已经惊的能吃下两头牛了!!众人齐齐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多看了一眼,就要被灭了口。
沈音在一旁看着,倒是比他镇定几分,温声开口:“绵儿、阿弟,阿姐只盼着你们二人恩恩爱爱,平安健康,开枝散叶。旁的都有我和你阿兄在。”
萧绵绵和苏清渊并肩而立,齐声应道:“多谢阿姐……多谢阿兄。”
内侍见礼成,又扬声道:“送新人入洞房...”
尾音拖着长长的喜庆调子,要把这一室的郑重都化成一串绕梁的余音。
满堂的红绫在风中微微拂动,两人并肩转身,朝着洞房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漱石居的样貌,早已不是先前的模样了。
原先那方院落又被扩开了好大一片,院墙向外移了丈余,青砖新砌,缝线笔直。
原先的装饰也已换过一遍,廊下的木柱重新上了漆,窗棂换了镂花的新样,连檐角挂的铜铃都换成了成双的并蒂莲纹。
院子里还添了好几个房间,一间满满当当地堆着药材,药香隔着门板都能透出来,一间是工具房,各种机巧整整齐齐挂了一墙。
书房也扩了一倍有余,新添的书架几乎顶到了梁,上面层层叠叠地码着书册,空着的几格等着女主人的东西来将它填满。
可这一切,萧绵绵都还不知道。
她头上盖着那方鸳鸯盖头,被苏清渊打横抱在怀里,一路穿过廊下与花径,她只看得见他的衣领和喉结,与那坚实温暖的胸膛。
他走得稳,步子不急不缓,抱着宝物般珍视的样子,引的后头几个陪嫁来的丫头和司琴都微微笑着。
进屋时,他侧身避了避门框,又往前走两步,才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那床榻铺了厚厚几层锦褥,绵软得像踩进云里,她一落下去,整个人便陷进去几分。
旁边内侍带着喜婆子,早已备好了仪程,见新人坐定,便高着声儿唱道。
“掀盖头,饮合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