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照雪和萧宁远离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晨光从窗纸缝隙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细碎的光影。
苏清渊伸手将萧绵绵轻轻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自己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绵绵已经舒服的昏昏欲睡起来。
“绵绵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萧绵绵半眯着眼,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见他如此俊美的脸还因着刚刚的事黑沉着,心中有些疼惜,便伸手捧住他的脸,将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上,轻声承诺道:“对着哥哥说的话,全是真心。”
苏清渊听着话,唇边挂着笑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而后低下头,在她唇边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极轻地舔舐品尝起来......
片刻后他稍稍退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绵绵,你想生几个?”
萧绵绵轻声笑了,那笑意如薄薄的涟漪,从唇角漾开:“三个吧。”
苏清渊微微偏头看她:“为何?”
她的眼底带着一点认真:“在我所学中,三角关系最为稳固,咱们为人父母了,总是希望子女和睦的。”
她说着,抬眼问他,“哥哥想要几个?”
苏清渊看着她,目光沉沉,“要孩子可会影响我*绵绵?”
萧绵绵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眼底带着嗔意,却没有真的用力。
苏清渊没有挣开,只是隔着她的掌心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随即起身,翻窗而出。
萧绵绵被他稳稳抱在怀里,掠过墙头时衣袂带风。
“哥哥这是要去哪?”
苏清渊笑着出声:“回家。”
等到了苏国公府,他连大门也不走,径直跨过墙头,等落在漱石居的院子里时,正好与提着茶盘正要出门的阿顺打了个照面。
阿顺手里的茶盘晃了一下,茶盖叮咚作响,他愣了一瞬,连忙让开,见两人进了屋,又赶忙跟在身后将房门带了起来。
而后哪也不去,蹲坐在廊下,开始看门,看着地上跑来跑去的小蚂蚁们,心中感慨,这青天白日的,主子们还真是好兴致......
再看另一边,
苏蓉儿跨进顾府大门时,日光正好从檐角斜斜地铺下来,她提着裙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长公主府留下的两位嬷嬷见她来了,便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其中一位嬷嬷微微侧头,低声道:“蓉姑娘,您的两个丫头,老奴们做主留在了姑爷房中。”
苏蓉儿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她们二人身子可还好?”
“姑娘莫要忧心,昨日郡主请了太医来,将她们二人一道看了,只脸上身上有些外伤,已敷了药了,且太医们还未离开呢,昨夜住在姑爷那边的侧房里。”
苏蓉儿这才放下心来,大步跨进房中。
药味比想象中更重,混着浸过血的纱布和未散的铜锈气,沉沉地压在鼻端。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顾衍之还闭着眼,面色比昨夜更白了几分,只有微弱的呼吸还在平稳地起伏着。
苏蓉儿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收回来,才转向候在一旁的迎春。
“夫君可醒来过?”
迎春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着奄奄一息的顾衍之。
“还未曾呢,不过太医昨夜来看过后说,流了太多血,姑爷身子受不住,多昏迷些时候也是常事,只今日能醒来,日后好生将养着,便无甚大碍了。”
苏蓉儿听着,目光落在顾衍之垂在枕边的那只手上,片刻后轻轻握着,又松开。
深吸一口气,看着屋中如昨日一般的摆设,蹙眉道:“婆母和公爹,可来过了?”
迎春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困惑:“都未曾来过。”
她说完,想了想,到底没忍住,又轻声补了一句。
“少夫人,奴婢也正觉得奇怪呢,这么大的事,顾家竟无一人出面,这……这不合常理啊!”
寻常人家若是家中遭此大事且嫡出少爷公子又受了伤,那家中的爹娘或是一脉的族人总归要出面调停或是看望,可这顾府上下真真是奇了怪,昨日一整日,这顾家大老爷也不知去了何处,到了晚上都没回来....
隔壁的叔伯家更离谱了些,家中主母被人捆了也没人出来要回去...
苏蓉儿没有接话,她心里转着和迎春一样的念头。
昨日闹了那样大的动静,母亲和徐氏都被捆了,却没有人出面,最要紧的是,姐姐天潢贵胄的身份摆在那里,满府上下竟无一人过来请安,这绝非忘记怕事...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她沉默了片刻,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两位长公主府留下的嬷嬷:“嬷嬷,可是姐姐交代了什么?”
两个老嬷嬷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回蓉姑娘,郡主并未交代过此事...”
苏蓉儿坐在床沿,指尖搭在顾衍之微凉的脉搏上,目光却落在窗纸上那一道极浅的光影上,除了姐姐,还能有谁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能在一夜之间让顾家上下几十口人齐齐噤声,既不露面,也不请安,连她几位婶娘那样的性子也被压得不敢再迈出房门半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还没有想透,身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顾衍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随即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颤。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连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苏蓉儿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快去将府中太医请来!”
迎春应声跑出去,脚步慌乱,连门都忘了关。
太医来得不慢,进门时袍角还带着晨风,他快步走到榻边,一搭脉,脸色便沉了几分。
“这是血脱导致寒厥了!!”
“快!快将屋中的暖炉生起来!再多加几床锦被来!”
他转向苏蓉儿,语气快而稳,“少夫人,这窗户也要关上,只留一道透气的缝隙便够!再让人多煮些姜汤来,用热帕子擦拭手臂和腿弯,得先把公子的温度升起来,再谈其他!”
苏蓉儿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吩咐下去。
不消片刻,屋中的炭火便烧了起来,暖意贴着墙根往上爬,锦被一床一床地叠加上去,窗户被合拢,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供气息流转。
姜汤端上来时还冒着滚烫的白气,苏蓉儿亲自拧了热帕子,沿着顾衍之的手臂反复擦拭。
顾衍之指节泛白的弧度,终于开始慢慢地松开。
等他睁开眼时,目光还有些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拢。
他看见苏蓉儿坐在床沿,眼眶泛红的模样,开口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蓉儿……你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