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萧宁远站在门口,衣袍边缘还带着晨露。
他的目光直直越过旁人,落在林照雪身上,那人正软绵绵地趴在桌沿,面色苍白,像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宁远神色骤变,大步跨进门槛,走到林照雪面前,连唤了两声,林照雪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连应声都应不出来。
萧宁远拧着眉头,直起身来,目光沉沉地转向萧绵绵,声音急迫。
“妹妹,你对他做了什么?”
“为何他一大清早会出现在你房中?”
他又偏头看向苏清渊,语气比对着萧绵绵冲了许多。
“苏世子,一大清早不请自来,当我大长公主府是摆设不成?!”
苏清渊那浑身放松的姿态,跟在自己府上一般,他神色自如,瞥了一眼依然炸毛了的萧宁远,理都不理。
只偏头问萧绵绵:“绵绵,你等的是他?”
萧绵绵嗯了一声,站起来,声音柔和。
“兄长,他身子并无大碍。原是我想见他,却不想阴差阳错下让他受了些伤,是绵绵的错。今日绵绵给他致歉。”
她说着,当真微微欠了欠身。
苏清渊蹙着眉头,这个面首竟还与萧宁远有着瓜葛?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将那层关系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大长公主行事果然太过荒唐了些!!
萧绵绵见萧宁远大惊失色的模样,笑道:“兄长,坐下说话吧。”
萧宁远在林照雪那张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挨着他身边坐下。
林照雪靠在桌沿,面色依旧苍白,双眼半阖着,像是连抬眼皮都费劲,浑身被药物浸透的余劲还没散尽。
萧宁远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又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唇沿,沾了些温水,润了润他唇上那层薄薄的干皮。
林照雪的药原就下得不重,此刻又被温水沾了唇,过了这么一会儿工夫,药力已经退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泛白。
他正要撑着桌面站起来,萧绵绵的声音便从对面传来。
“嫂嫂,还是歇会儿吧。”
林照雪整个人一顿,一向冷清的脸上难得慌里慌张的看着她,刚刚撑起的身子又跌坐了回去。
他抬起头,一脸无措地看向萧绵绵。
萧绵绵见他这副模样,像是林间小鹿一般,目光清润又慌乱,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难怪兄长和母亲,都会沦陷进去,这模样儿确实可人的很。
萧宁远虽吃惊,却听着萧绵绵的嫂嫂两字,唇上就带了笑。
“妹妹……你何时得知的?”
萧绵绵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光:“也不久。碰巧见着兄长进人房中罢了。”
林照雪正低着头,闻言耳根倏地红透了,连颈侧都染了绯色,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萧宁远却笑了,“竟是这样……”
萧绵绵却轻笑一声:“骗兄长的。我是前几日见着嫂子挂的香囊才恍然....”
她说着,目光落向林照雪腰间那枚半旧的青缎香囊上,针脚细密,纹样雅致,与萧宁远的是鸳鸯配套之法。
萧宁远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收回去,片刻后抬起头来。
“罢了,妹妹既然知道,我也不妨说清楚些,照雪是我心中所爱。”
他顿了一下,“我……不会娶妻的。”
林照雪坐在他身侧,垂着眼,面色依旧苍白,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萧绵绵看向林照雪。
“嫂嫂,你可信我兄长所言?”
林照雪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萧绵绵,淡声道:“不信。”
萧宁远一愣,转过头看着林照雪,目光里带着一层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怔愣。
林照雪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不信的是誓言,而非真心。此时此刻真心尚在,我信。”
“誓言之说千变万舜,我不信。”
“往后虽不知,却也无甚要紧,有情便在,无情离了便是。”
“郡主,这便是我所想。”
他说完那番话,便垂下眼。
萧宁远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手牵着他,稍稍用了些力,却到底没出声。
萧绵绵定定的看着他,“先不论你,只说我兄长。他是郡王,需得传承大长公主府,母亲定要他成婚生子,你心中可有所想?”
林照雪指尖搭在袖口边缘,片刻后他开口。
“并无。这是郡王的事,非我所想能改变。”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就在心中千思百虑了一般。
萧绵绵温声又问:“我今日这般鲁莽行事,你心中可会怨恨于我?”
林照雪抬眼看她,那目光比方才清亮了些:“回郡主,不会。”
而后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坐在她身侧的苏清渊。
“我心中只记恨这位。”
萧绵绵轻叹一声,又起身端端正正地朝他行了一礼:“今日之事是我处理不当,万望嫂嫂莫要怪罪哥哥。”
林照雪没想到她竟这样行事,微微愣了一下,轻轻颔首,只当应了。
苏清渊蹙着眉头,当即便要起身,这么个东西,如此作态,也值得绵绵三番两次屈身致歉?
萧绵绵伸手将他按回椅子上。
又转向萧宁远,声音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兄长,因着我让嫂嫂受了苦,我与哥哥为你们的事会保密。
且如果兄长需要,我们二人定会出手相帮。”
萧宁远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妹妹,你不该出言阻止么?”
萧绵绵看着他,语气从容:“兄长与嫂嫂情真意切,我为何要阻拦?”
萧宁远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开口,“咱们公主府,总要有传承。”
萧绵绵笑着伸手牵过苏清渊的手,眉头微微上挑。
“这有何难,兄长若是不闲着麻烦,想体验养儿育女的艰辛,自去宗室里挑个孩子便是,再不济,也有我和哥哥,我们俩人孩子总是要生上个把回的,到时候挑个皮实些的送到兄长这养着,这孩子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