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满眼兴奋的点头,胆子也大了些,紧紧捏着萧绵绵的手,只等她开口。
萧绵绵蹲下身,与二丫平视,伸手轻轻拢了拢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轻柔:“二丫,若是你,你想如何省力气?”
二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底满是期待:“姐姐,我如何想,便能如何答吗?”
萧绵绵弯起嘴角,轻声道:“自是可以。只有想,才有可能,不是吗?”
周围不知不觉围了一圈人,工部的、大师坊里的、另外几个工匠都伸着脖子,竖着耳朵,想看这位郡主娘娘要做什么。
二丫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萧绵绵身上靠了靠,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小声说。
“若是我想…这木滚筒,无需我来费力气拉扯,只我想着,便能自己动,我手上一挥又能自己停下,若是这般才好呢。”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有人觉得稚童可爱,有人摇头晃脑,嘴角挂着不屑,有几个人甚至嗤笑出声,毫不掩饰的鄙夷道:
“真真是乡野村童,这般无知,这种话竟也能说出口来!”
二丫一听这话,好不容易壮起来的胆子,像被针戳破的皮球,“噗”地瘪了下去。
她缩了缩脖子,猛地捂住嘴,垂下头,再也不敢出声,小脸都快垂到地底下去了。
萧绵绵蹙眉看向那人,竟是齐鲁大师门下,衣冠楚楚,却满口讥讽。
她转眸望向齐鲁大师,淡声道:“童言无忌,尚知求巧,饱学之士,反困于愚。大师收徒,还是多看看品性的好,才学固然要紧,品性更当为先。才高而德薄,于人于己,终非幸事。”
齐鲁大师面色一变,老脸都红了。
“郡主恕罪...是...是老臣御下不严,回去后自当严加管教!”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那弟子,恨不得拿手上拐杖敲上一顿才好!
那弟子也白了脸,低垂着头,再不敢言。
萧绵绵则伸手轻抚着二丫的后背,掌心温热,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声音里满是惊喜。
“二丫,咱们竟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这般想的!”
二丫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萧绵绵含笑的脸。
方才那点害怕畏缩像被风吹散的云,瞬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激动。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吗?”
萧绵绵笑着点头,“当然。”
她松开二丫,弯腰从地上捡起几根废弃的木条,蹲下身,在地上拼出一个齿轮形状,木条交错,齿牙参差,虽简陋,却已有了齿轮的雏形。
她抬起头,看着二丫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睛,轻声道:“二丫,你看这样可合适?”
二丫盯着地上那堆木条,看了半天,小脸皱成一团,又慢慢舒展开,忽然咧嘴笑了,脆生生道:“姐姐拼的好看!”
萧绵绵弯起嘴角,转头看向人群外,扬声唤道:“李大人,劳烦您过来一下。”
李轻舟正站在后边和孙有旺伸着头偷看,听见喊声,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被孙有旺推了一把才小跑着过来。
他不敢抬头看萧绵绵,只垂着眼,声音有些发紧:“郡、郡主有何吩咐?”
萧绵绵指着地上那堆木条,轻声道:“劳烦李大人,帮我把这些木材钉在一处。”
李轻舟怔了一下,连忙蹲下身,拿起木条比划了一下,又抬头看了萧绵绵一眼,萧绵绵冲他微微点头。
周围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也有暗暗佩服的。
李轻舟涨红了脸,手心全是汗,却稳稳地拿起锤子,将木条一根一根地钉在一起。
他动作熟练,锤起锤落,一转眼的功夫,那堆七零八落的木条,已变成一架结结实实的齿轮模型,齿牙规整,严丝合缝。
他放下锤子,退后一步,低声道:“郡主,好了。”
萧绵绵将那架木齿轮递给二丫,蹲下身,轻声问:“二丫,你觉得装在何处合适?”
二丫顺着她的手看去,懵懵懂懂地抬起小手,指了指那处把手,怯生生道:“这里?”
萧绵绵直接看向李轻舟:“还要劳烦大人帮忙装上。”
李轻舟慌忙上前,三两下拆下原先那处木柄,将那架竖齿轮稳稳当当地装在滚筒侧边。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不解,有人低声嘀咕:“郡主这是何意?”
萧绵绵不理,只低头看向二丫,温声问:“二丫,你觉得现在成了吗?”
二丫歪着脑袋看了看,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不成……”
萧绵绵弯起嘴角,又让她捡了几根废弃的木条,蹲在地上拼出另一个大小差不多的齿轮。
这一次,李轻舟没等萧绵绵开口,自己便熟门熟路地接过去,抄起锤子,“笃笃笃”几下便钉好了。
萧绵绵又让他钉了一根长条木块,卡在齿轮中心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轻舟按着萧绵绵的意思,将新齿轮卡在竖齿轮中间,交叉咬合,又钉入田埂旁的泥土中固定。
二丫歪着头看,看不出门道,可周围那些工部官员、工匠、齐鲁大师的弟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分明是一组巧妙的传动装置,大轮带小轮,小轮又咬合另一只齿轮,将横向的拉力转为纵向的旋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郡主竟也精通此道!”
齐鲁大师捋着胡须的手僵住了,半晌没动。
“二丫,你家中可有听话些的家畜?”
二丫眼睛倏地亮了,声音脆生生的:“我家里有美妞!但美妞只是狸花猫,没那般力气!!可二爷爷家的牛也很听我的话!”
萧绵绵笑着轻声道:“那你请牛来试试?”
二丫“嗳”了一声,转身就跑,小辫子在风中一翘一翘的,转眼便跑远了。
众人站在风里,望着那道跑远的小小背影,又望望那架齿轮,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想着用手摇引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从未想过,让牲畜来拉。
齐鲁大师神色复杂,花白的胡子微微发颤,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郡主...老夫实在无颜....”
萧绵绵一改往常温色,冷声道:“治学之道,贵在沉心。心思浮散,何谈治学?结党之道,何谈济民?”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又沉了几分,“工部上下,机巧为业,本该心思纯净,钻研技艺。如今却拉帮结派,勾心斗角,连个稚童都比你们通透。年高德劭,反不如幼童知求巧;饱读诗书,倒忘了格物致知本意。这般行径,羞也不羞?”
众人浑身冷汗,垂首不敢言。
齐鲁大师浑身发颤,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两腿一软便要跪下。
萧绵绵冷声道:“齐公子,扶好了。”
齐庆连忙上前扶住父亲,萧绵绵又看向赵德崇几人,目光如霜:“几位可还记得,自己当年的初心?是志在机巧,济世利民,还是结党钻营,蝇营狗苟?”
齐鲁大师和赵德崇俱都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还要再言,萧绵绵却看也不看,转身迎向二丫。
二丫牵着那头大黄牛,稳稳当当走到横齿轮旁,将牛轭扣在木架上。
她拍了拍牛背,脆生生喊了一句:“大牛!快走两步!”
那大黄牛竟像真能听懂人言一般,低低“哞”了一声,迈开蹄子,慢慢走了起来。
牛身一动,横齿轮咬合着竖齿轮,带动转轮,竹筒一节一节沉入水中,又晃晃悠悠地升上来。
清亮亮的水顺着竹筒一路往上,浇在干裂的田埂上,溅起一片湿漉漉的泥点子。
底下洪州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方才还是将信将疑的惊喜,此刻已成了压不住的狂喜。
方才那些还缩在人群后头、满脸灰败的灾民,此刻一个个眼睛发亮,撸起袖子,转身便往山脚的竹林跑去,他们要自己去砍竹子,自己做水筒,自己救自己的地!!
萧绵绵也不再多留,自己牵着二丫的手,沿着田埂慢慢往下走。
二丫一路蹦蹦跳跳,小辫子在风中一翘一翘的,从未这样开心过。
下了田,走到一处窄窄的小路时,正说笑着。
忽然一匹马从拐角处猛地冲出来,蹄声急促,直直朝着二丫和萧绵绵撞过来。
萧绵绵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二丫转身避开,却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一仰,眼看便要摔进路边的杂草堆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闪身而出。
那人伸手稳稳搂住她的腰,带着她顺势转了两圈,卸去冲力,才堪堪停下。
萧绵绵脚下踉跄,扶着那人的手臂站稳,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这人身形高挑,气质出众,只比苏清渊矮了寸许,却是天生的笑脸。
眉眼弯弯,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天生带着一抹薄红,他低笑一声,搂着萧绵绵的腰,朝着她的脖颈轻吸口气。
“姑娘身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