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的公主府,
一众丫头婆子抬着行李,从大长公主的寝殿里鱼贯而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府的安宁。
走在最前头的司琴轻声安抚着身侧的萧绵绵。
“郡主,殿下就是这般性子,脾气虽暴躁了些,心中却是疼惜您的。且只责骂了两句,到底没动手,您莫往心里去……”
萧绵绵抬手擦了擦眼睛,偏头看向司琴,嘴角微微弯起,冲她轻轻眨了下眼睛。
司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连忙拿帕子捂住嘴,生怕被人听见。
心中却感慨着,不愧是她家郡主,好生聪明!!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
萧绵绵躺在自己床榻上,长发散在枕上,嘴角轻轻勾着,这一日,虽确实挺折腾了些,到底结局是如意了....
只是有些对不住那小面首,罢了明日让夏至送些东西去,只当安抚了。
......
今日里折腾的不只是她,那钱府上下也是忙活了够呛。
钱家大房这边,大爷钱生光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直裰,大夫人也穿了新做的宝蓝织金褙子,夫妻俩齐齐候在正厅,连茶都顾不上喝,只不时往门口张望。
不多时,苏蓉儿带着两个粗壮的丫头,款步进了厅堂。
钱生光连忙起身迎上去,拱手笑道:“劳烦姑娘来这一趟。”
“照理说该咱们去苏家拜见才是,偏生劳动姑娘大驾。”
苏蓉儿微微欠身,温声道:“大爷客气了。”
她坐下后,从身后丫头手中接过两页纸,递到钱生光夫妻面前。
“钱老夫人的意思,相信夫人和大爷也知晓。今日签了这字,你们钱府可就是郡主工坊的头一份客人了。”
钱生光接过那两页纸,手指微微发抖,眼底的光亮得像点了灯一般,连声道:“是是是!这可是咱们府上的荣幸啊!”
苏蓉儿弯了弯嘴角,语气依旧温和:“你情我愿的买卖罢了。且看在依依的份上,我也不瞒二位,郡主的工坊,是不对外售卖的,只自己做些小玩意儿讨郡主欢心。如今郡主虽看在依依妹妹的份上,开了这个先例,往后却是再没有的。”
钱生光大惊失色,手里的纸差点没拿稳,急声道:“这……这……这可使不得啊!姑娘可否劝劝郡主娘娘!!”
他们家还有几匣子的银子,准备孝敬呢!!
只做一次买卖,这如何能拉稳关系!!
大夫人伸手在下头轻轻拍了下钱大爷的腿,脸上却带着少许忧愁,抬眼看向苏蓉儿,语气恳切。
“蓉儿姑娘,你跟咱们掏心窝子说话,那我也不跟你扯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引水仪这生意,咱们是真真想做的。银子多少都不成问题,不走明路也没关系,只是望着能长长见识……”
苏蓉儿笑了。
“那便看大夫人和大爷的意思了,是要跟郡主扯着关系,还是用些郡主用的物件,长长见识?”
钱大爷一听还有转圜的余地,当即一拍大腿,眉开眼笑。
“若能和郡主扯着关系……”
他话音未落,大夫人一脚踩在他脚背上,钱大爷“嘶”了一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夫人笑着看向苏蓉儿。
“蓉儿姑娘莫怪,大爷的意思是用些郡主的物件,长长见识就成,咱们这等人家,怎敢和郡主娘娘攀上关系。”
苏蓉儿赞赏地看了大夫人一眼,这位夫人当真是一点就通。
她笑了笑,声音放柔了几分:“大夫人既这么心诚,却也有法子。郡主坊中做的物件,总是会多出几个的,单放着倒也浪费。大夫人若是不嫌弃,以后有其他需要,只管与我说。”
“咱们不经郡主的面,买卖成了,银钱给工坊,工坊多得些银钱,便能多做些革新,也就能给郡主多做些新玩意……如此这般,也算两全其美。”
大夫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攥着帕子的手都松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意。
“蓉儿姑娘说的是,那咱们便说定了?”
苏蓉儿弯起嘴角,点了点头:“说定了。”
大夫人眼珠子一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蓉儿姑娘,这若是旁人家也想长长见识……”
苏蓉儿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搁下后,慢声道:“那便要让夫人掌掌眼,是不是心诚了.....”
大夫人心头一震,随即大喜!这话才是天大的好处!谁想要也都得经过他们钱府!!
两厢商定下来,便到了付银钱的环节。
钱大爷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漆木匣子,双手推到苏蓉儿面前,满脸堆笑。
“姑娘,这里头是一万一千两。您辛苦跑了这一趟,那一千两便作您的车马费……”
“剩下的银子,您看着办便是。”
苏蓉儿看也不看那匣子,只端着茶水慢慢喝着。
旁边的钱大夫人瞪了自家老爷一眼,连忙笑着打圆场。
“蓉儿姑娘,我家老爷是个嘴笨的。他的意思是,这些银钱都是引水仪的工钱。如今一日日地凉了,工匠们也辛劳得很,得了银钱,也能多些力气,好生孝敬郡主娘娘。”
“至于姑娘的奔波辛劳,不若在我们府上多用些茶水点心,歇好了再走。”
苏蓉儿弯了弯嘴角,将茶盏轻轻搁下。
“夫人客气了。蓉儿不过是跑个腿罢了,当不得这般厚待。”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头,那丫头会意,躬身上前,将匣子稳稳地捧在手中。
苏蓉儿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如今茶水也喝了,章程也定了,蓉儿这便告退了。”
大夫人和大爷连忙起身,一路送到门前,望着马车走远。
回了正厅后,大夫人瞪了大爷一眼,“老爷!这可是官眷人家的小姐,您怎么用在外做生意的嘴脸应酬着!!”
“今日若不是我在,只怕这生意做不成不说,还得把人给得罪死了!!”
钱大爷满头虚汗,“我哪知道这姑娘比外头那些人还难应付!!”
也是奇了怪了,外头的官爷他也没少打交道!!怎的到官家小姐这就不管用了呢?!
两人坐着喝了口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头小厮便慌忙跑进来。
“大爷,大夫人!咱们府外头来了好些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