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绵绵一行人在府中半个时辰左右便起身告辞了,钱家上下俱出府相送,看着府门前几个左右张望的人,钱老夫人急急召了阖府上下齐聚正堂。
她拄着拐杖往太师椅上一坐,目光扫过众人,神色郑重。
“老大媳妇。”
大夫人连忙上前一步。
“明日那位苏蓉儿苏姑娘来了,定要好生招待。不管她如何推辞,你手中那一万两银票,无论如何都要送出去!”
大夫人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迟疑。
钱老夫人又转向老二媳妇。
“老二家的,你明日起多往外走动走动,只说咱们家中来过贵客,切不可明说是谁,定要显得神秘些。等过一日,挑个嘴松的,再不经意间透露出去。”
老二媳妇心领神会,连忙应下。
厅中一时安静,众人各怀心思。
老二家的小孙女年纪尚小,眨巴着眼,歪着头问道:“祖母,为何呀?咱们家中只来过郡主,便要鸡犬升天了不成?”
满厅无言,众人面面相觑,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钱老夫人怔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指着那丫头笑道:
“你这傻丫头,只管等着罢。且看几日后,咱们家的门槛是不是都要被踏破!”
......
再看萧绵绵一行人,在马车上笑语连连。
苏芊柔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脸骄傲:“姐姐,我厉不厉害?我怕抠不着泥巴,特地伸手在池塘里捞了一大把呢!”
萧绵绵端起她的手看了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便嗔道:“傻丫头,让你稍弄脏些就成,谁叫你捞那样大把泥污出来?也不怕土里有东西戳了手。”
苏芊柔笑嘻嘻地缩回手,往她肩头一靠,理直气壮道:“姐姐在,我可不怕!”
李依依挨着苏蓉儿坐着,满脸兴奋,“姐姐,咱们这样子,外祖母她们看不出来吧?”
萧绵绵看了徐嫣宁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宁儿,你在边上瞧着,可还自然?”
徐嫣宁面色淡淡,声音平静:“自然的。”
她说完看了苏蓉儿一眼,眼底浮起一丝赞叹,今日这位苏蓉儿姑娘,才真叫她吃惊,说话做事样样妥帖,不卑不亢,把钱老夫人那样的人精都牵着鼻子走,当真厉害。
苏蓉儿对着徐嫣宁的视线浅浅回了个笑,温声道:“就算看出也无妨。到底是正经买卖,且姐姐可什么话都没说。”
“姐姐如今身份尊贵,什么样的人不想攀附?咱们只把握着,不随意收人银钱,便是。”
萧绵绵点了点头。
“蓉儿说的是。从明儿起,只怕蓉儿和依依要忙活起来了。但要切记,凡事都要有底线。”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
“最最要紧的是,身边多带几个人,莫要让人冲撞着。”
她看向苏蓉儿,“蓉儿,你回去只与老夫人说,让她拨几个懂些拳脚的丫头给你。”
又转向李依依,“依依,你也是。只等着旁人上门来便是。”
苏蓉儿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姐姐放心,我省得。”
李依依也收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会小心的。”
苏芊柔靠在一旁,听着她们说话,忍不住插嘴道:“姐姐,那我呢?我做什么?”
萧绵绵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你只等你徐姐姐开了课,便去边上和学童们一起坐好,好好听讲,以后再不许扯你姐姐们的手指去算题了!”
苏芊柔一声哀嚎,“啊...姐姐饶我一命,那等东西学了只怕柔儿头发丝都要掉没了!!”
看萧绵绵不理她,赶紧扑进她怀里撒娇。
“好姐姐,好姐姐,便是要学也该依姐姐与我一处学才是,她也扯我手指头去数的!于算术一道,我们俩可谓是半斤对的上八两了!”
李依依一听,当即撸起袖子去挠她腰,“好你个小柔儿,这样的事,你偏生想着我了!你家那情哥哥送的香喷喷的点心果子倒舍不得分我一口!”
马车里瞬间闹腾了起来,苏芊柔趴在萧绵绵身上笑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苏蓉儿生怕两人戳着萧绵绵,赶忙拉着徐嫣宁与她一起要拉开两人。
李依依看她们二人来,当即伸手又去挠二人的腰,徐嫣宁身上怕痒得很,被李依依戳了两下,便笑得趴进萧绵绵怀中。
“姐姐...姐姐救我...”
萧绵绵笑着伸手揽着人,用宽袖替着遮了,才堪堪好了些。
.....
半刻钟后,马车悠悠在一处巷口停下。
几人先后下了车,各自上了回去的马车,挥手与萧绵绵依依不舍的道别。
萧绵绵掀着车帘,目送她们走远,才放下帘子,过了片刻,在车里低唤一声:“阿蛮。”
一道身影无声地落在车旁,阿蛮微微躬身,面色如常,静待吩咐。
“哥哥现下在何处?”萧绵绵问。
阿蛮垂眸,应了一声“主子稍等”,而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巷口。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又稳稳地落在车旁。
“主子,世子现下在尚书台监察。”
萧绵绵眉心微动,“我可方便去寻他?”
“自是可以,世子虽不常去,却有单独的房间。”
萧绵绵弯了弯嘴角,带着几分轻快:“那便走吧。”
阿蛮应了声“是”,翻身上马,策马走在车前。
尚书台前,
几个侍卫甲胄鲜明,目不斜视,远远见一辆尊荣无比的马车驶来,上头“苏”字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当即上前行礼。
萧绵绵扶着阿蛮的手下了车,几人抬头一看,心头一震又连忙垂下眼,不敢多看。
夏至正要上前通报,萧绵绵抬手拦住,她微微一笑:“各位小哥,我可进去寻个人?”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飞快地交换了眼神,领头那人恭声道:“不知姑娘找谁?”
萧绵绵弯了弯嘴角:“我找苏清渊。”
侍卫们齐齐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领头的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问道:“不知姑娘和太傅大人……是何关系?”
“我是他远房表妹。”
那侍卫连忙侧身引路,心想,坐着苏家的马车来,寻苏太傅,定是没错了。
恭声道:“姑娘请随我来。”
萧绵绵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
尚书台里,两侧的值房里不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偶尔有官员捧着折子匆匆走过,步履极轻,生怕惊扰了里头正在议事的诸位大人。
萧绵绵跟着那侍卫穿过长长的回廊,拐过两道弯,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
门楣上没有挂牌,若非有人领着,旁人定想不到这里头竟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傅大人。
侍卫轻敲了两下门,低声道:“大人,您家亲戚来寻您。”
门“呀”一声开了。
阿福探出半个脑袋,看清门前站着的人,人都傻了。
萧绵绵也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屋内那道正伏案批阅文书的俊朗身影上。
她弯起嘴角,软软地叫了声。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