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
大长公主难得耐着性子:“得见天颜也莫要紧张,论着关系,你也是皇上嫡亲表妹。”
苏绵绵原已半眯着眼,闻言慢慢睁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是。”
萧令仪看她那副慵懒模样,蹙了蹙眉:“昨夜没睡好?”
苏绵绵嘴上挂着笑,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睡得挺好,只是做了梦。”
萧令仪:“何梦?”
苏绵绵弯起嘴角,目光落在车帘上,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真切地笑了:“美男在怀。”
萧令仪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片刻,淡声道:“等成了婚,本宫替你找几个颜色好的。”
苏绵绵笑着应声:“是。”。
萧令仪清了下嗓子:“今日认了祖,就改口叫母亲吧。”
苏绵绵看她,又应了声,便闭上眼睛养神。
萧令仪没有再说话,手指搭在腕间的玉镯上,缓缓摩挲。
马车辘辘行至宫门,朱漆门缓缓洞开。
萧令仪理了理衣襟,率先下车,苏绵绵跟在她身后,步履从容。
皇家宗祠坐落在宫城东侧,重檐歇山。
门前丹陛高悬,汉白玉阶,两侧立着铜鹤铜龟,香烟袅袅。
长公主的玉牌递入宫中不过一夜,萧景恒便朱笔一批,着宗正择吉时开祠。
宗正萧严,年过七旬,白发苍髯,在宗室中辈分最高,亲自主持这场暌违了十六年的归宗之仪。
宗正已率一众宗室老臣候在阶下,见了大长公主,齐齐拱手。
萧令仪微微颔首,领着苏绵绵拾级而上。
殿内烛火通明,列祖列宗的画像高悬,肃穆庄严。
苏绵绵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面色平静。
宗正焚香祝祷,声音苍老而悠长:“维大虞永昌十六年,岁次戊寅,宗正臣谨以昭告于列祖列宗。”
“查有女绵绵,乃大长公主与云氏之后,血脉确凿,今归宗认祖,赐姓为萧,列入皇家玉牒,永享宗祀。”
祝毕,
宗正将一册金线装订的玉牒展开,提笔蘸朱砂,在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下“萧绵绵”三字。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礼成。
宗正将一柄玉如意交到她手中,寓意“万事如意”。
从这一刻起,她是萧绵绵了。
萧绵绵接过,起身,退后一步,站在大长公主身侧。
几个宗室老人笑盈盈地围拢过来,几个老郡王捋着白须,感慨道:“不愧是大长公主的血脉,跟公主幼时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王妃拉着苏绵绵的手,轻轻拍了拍:“如今十六岁,正是好年纪啊。以前的苦楚都过去了,此后便是皇室之人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有夸她容貌的,有叹她命途的,有嘱她日后常来走动的。
萧绵绵一一含笑应了,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大长公主站着听了一会儿,见众人话头渐稀,便微微欠身,淡声道:“今日多谢各位叔伯婶婶了,只是还得去皇上那儿谢恩,先告辞了。”
众人连忙还礼。
出了宗祠,大长公主脚步微顿,侧头看着萧绵绵。
“等会儿见着皇上,本宫会为你请封。”
萧绵绵抬起眼,似有些疑惑,轻声道:“母亲,不是说认祖归宗后,便改称了么?”
大长公主蹙了蹙眉,淡声道:“你唤便是。”
萧绵绵笑了下,声音不疾不徐:“母亲也该自称才是。”
大长公主一愣,沉默了片刻。
“等会儿见着皇上,母亲会为你请封。你莫要多言。”
萧绵绵微微颔首,应声道:“都听母亲的。”
大长公主顿了顿,又道:“你的婚事,母亲昨日也跟皇上提了。皇上虽没直接应下,今日却还有机会。
“皇上感叹你在外孤苦多年,已经许诺会许你一个心愿。”
“你到时就依着母亲昨日所言,请求赐婚长乐王嫡子。”
萧绵绵脸上看不出神色来,只垂着眼,应声道:“是。”
大长公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领着萧绵绵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
萧景恒靠在椅背上,脸上带了一丝笑意,抬了抬手:“皇姑母快快起身。”
萧令仪顺势站直,萧绵绵跟在身后,低着头,轻轻行了一礼。
萧景恒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随意。
“可是已经入了玉牒?”
萧令仪笑着应道:“是……全仰仗皇上恩赐。”
萧景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皇姑母莫要客气。”
萧令仪顺竿而上,笑着说道:“本宫的女儿,论着亲,也是皇上的嫡亲表妹。”
萧景恒嘴角微微一弯,顺着她的话道:“不错。”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又道:“广平郡王生来便被先帝赐了封号,如今表妹在外周折多年,也该有个封号才是。”
萧令仪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萧景恒已接道:“不若赐号‘清元’。表妹以为如何?”萧绵绵垂下眼,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极浅,应道:“多谢皇上。”
应得这样快,倒让萧景恒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她要推辞几句,她的封号可是和阿弟息息相关,如今半分犹豫都没有,便应了下来,弟媳妇这是听懂了她的敲打,还是太激动随口应下啊?!
萧令仪却不知这“清元”二字的出处,只觉这封号雅致好听,又见萧绵绵已然应下,便也不再追问。
领着萧绵绵躬身行了大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本宫替绵儿谢皇上隆恩。”
萧景恒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皇姑母客气了。表妹在外吃了多年的苦,这是她应得的。”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目光落在萧绵绵身上。
“朕昨日已经许诺皇姑母,许表妹一个心愿。”
“如今表妹可有心愿要说?”
大长公主微微侧头,看了萧绵绵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笃定,她已经替这丫头铺好了路,只要她照着说,赐婚长乐王嫡子的事便是板上钉钉。
萧绵绵垂下眼,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御案前,端端正正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她脊背挺得笔直,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清亮。
“臣女求皇上赐婚!”
萧景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哦?表妹想与何人成婚?”
萧绵绵抬起头,嘴角带着笑,目光清亮,声音笃定。
“臣女求赐婚与苏家世子,苏清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