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渊沉默片刻,低头在苏绵绵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轻声道:“绵绵,我们先入宫。”
“阿姐有些想你,我与阿兄商议些事,好吗?”
苏绵绵“嗯”了一声,靠在他肩头。
大长公主性情古怪,与她周旋不过片刻,就有些耗了心神。
苏绵绵对她全无好感,精神一直绷着,此刻靠在苏清渊怀中,才觉浑身松散下来。
她弯起嘴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裴家明日来提亲的事,苏清渊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发。
马车很快驶至皇宫。
守卫见是苏清渊的马车,连忙躬身行礼,不敢阻拦,一路放行。
车轮停在内宫门前,苏清渊牵着苏绵绵下了车,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下,宫人上前,躬身引路。
苏清渊松开她的手,低声道:“去吧。”
苏绵绵点点头,跟着宫人往后宫方向走去。
苏清渊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她走得不快,步态轻盈,裙摆在秋风中轻轻飘动,那么的美丽飘逸。
他手垂在身体两侧,却慢慢开始攥紧,心头思绪翻涌。
苏绵绵跟着宫人眼看着要转过拐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绵绵!”
她诧异回头,便见苏清渊大步跨来,衣袂带风,几步便到了跟前。
而后不由分说,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唤了声:“绵绵……”
苏绵绵一怔,随即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无声安抚着。
旁边的宫人红了脸,赶紧侧过身去,低着头,再不敢看一眼。
苏清渊喉头滚了滚,哑声道:“绵绵……与我一起去吧。”
苏绵绵抬头,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弯起嘴角,轻声应道:“好。”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与苏清渊十指相扣,两人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书房内,
萧景恒见苏清渊牵着苏绵绵进来,微微一怔,打趣道:“阿弟,怎么把你家这口子也带来了?”
苏清渊没有接话,面色沉沉,牵着苏绵绵站定,沉声道:“阿兄,绵绵今日被人哄至大长公主府上。我刚闯了公主府,带她出来。”
萧景恒大惊,手里的朱笔一顿,笑意敛去,眉头拧起。
“怎的还到了皇姑母那?!”
他说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苏清渊面前,一把扯开两人交握的手,而后飞快撸起苏清渊的袖子,上下翻看,确认没有血迹,才堪堪松了口气。
语气有些随意,
“闯便闯了,你没受伤就行。皇姑母好端端的,抢人良家女子回去做什么!”
不仅没怪罪苏清渊,言语间竟全是对大长公主的不满。
苏清渊喉头轻滚几下,到底还是开口了。
“阿兄,绵绵与大长公主眉眼间有八分相似。”
萧景恒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苏绵绵。
他端详片刻,心头猛地一惊,那眉眼,那轮廓,难怪他初见苏绵绵时便觉眼熟,当时还想与阿弟说,后来因着毒药毒虫的事,竟忘了。
他蹙起眉头,看向苏绵绵,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弟妹,你当真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
苏绵绵面色平静:“我自幼便以养女的身份在清源长大,旁的一概不知。”
萧景恒沉吟片刻,转向苏清渊:“阿弟,你作何想法?”
苏清渊牵起苏绵绵的手,握紧了些。
“给绵绵真相。”
萧景恒有些不赞同,眉头拧了拧,到底没有反驳,只扬声吩咐外头:“去,把瞿嬷嬷叫来。”
宫人去了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进了御书房。
那嬷嬷年事已高,背微微佝偻,脚步却还算稳当,进门便要行大礼。
萧景恒摆了摆手,免了她的礼,开门见山问道:“嬷嬷,大长公主的事,你可知道一二?”
瞿嬷嬷点头,中气十足的回话道:“老奴知道,皇上要问些什么?”
她入宫早,又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了一辈子,宫里头的事,皇家的事,多少都知道一些。
萧景恒:“大长公主的后宅和子嗣一事,你可知详情?”
瞿嬷嬷回忆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长公主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嫡亲公主,自建了公主府后,便在身边养了几个面首。”
“后来与驸马成婚后,没多久,一个面首就被公主赏了个孩子,便是如今的广平郡王。”
“因着生父身份低微,又是大长公主的第一个孩子,先皇虽生了几日闷气,到底还是赐了国姓,也算认下了这个外甥。”
“一年后,大长公主不知从何处带了个美男子回来,生得极好,听说貌比潘安,公主对他甚是上心,后来还升了男妾的身份。驸马爷也曾闹过,被公主打了一顿后,便再不敢闹了。”
“再后来,公主日日与那男妾一处,不出半年,便又有了个孩子,却不知因何缘故,那女婴出生后没多久,竟夭折了。”
“大长公主受了些打击,那男妾也郁郁寡欢,有一日吃了酒,竟失足落水,淹死了......”
瞿嬷嬷叹了口气继续道:
“老奴听太皇太后的意思,这男妾死的有些蹊跷,好似被人灌了药,才没了意识的。”
“大长公主原就是天潢贵胄的性子,那男妾死后,她几乎将驸马生生打死。”
“被太皇太后拦下,才作罢,太皇太后动了气,罚大长公主在公主府中反省。”
“从那以后,大长公主便不怎么出门了。”
“等太皇太后和先皇仙去后,大长公主就彻底关了公主府的门,这些年除了年节,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瞿嬷嬷说完便垂下头,不再多言。
萧景恒也是头一回听这些陈年旧事,心里啧啧称奇,这位皇姑母和先皇不愧是嫡亲兄妹,贪好美色都如出一辙。
先皇后宫里的美人,他登基后便散了一百余,想起那些莺莺燕燕,他便浑身冒着鸡皮疙瘩,也不知先皇是怎么忙活过来的!
他压下心里的吐槽,正色道:“瞿嬷嬷,你看看这位姑娘,有没有些眼熟?”
瞿嬷嬷应声抬眼,目光落在苏绵绵脸上,只一眼,整个人便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天菩萨!这……这……这姑娘与大长公主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