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嫣然被捆着押到沈音殿外时,萧景恒正守在榻边。
他低头看着沈音苍白的脸,眉心紧锁,不忍惊扰她休息,起身朝苏清渊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径自去了偏殿提审。
沈音也吃了药,沉沉睡去,呼吸虽轻浅,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青枝跪在床尾,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姑娘……我家娘娘真的没事了吗?”
苏绵绵微蹙着眉头,指尖搭在沈音腕上,又诊了片刻,才缓缓松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沈音:“这个落红散,极为寒凉霸道。如今能保着胎儿,已是万幸。”
她顿了顿,垂下眼,心中的话却没说出口来。
如今虽保着胎儿了,却是余毒难清。
若是此次落了胎,日后便再难怀上,若是保着,只怕胎儿会受毒素影响……
真真是两难。
苏绵绵定定的看着青枝,“娘娘这胎定会艰难些...”
青枝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捂着脸无声地哭。苏绵绵没有劝,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
“一个洒扫的丫头,如何能碰到阿姐吃饭的碗筷?”
青枝抬起泪眼,愣了一下,迟疑道:“姑娘可记得厨房的张大娘?她是那丫头的亲姨母……”
苏绵绵沉默,止了话头。
阿姐还在昏睡,皇上和哥哥正在偏殿审人,她若再多嘴,反倒显得她越俎代庖,惹人嫌恶。
三更天,苏清渊才和萧景恒回来,苏绵绵正靠着沈音边上假寐,听到动静抬起眼。
苏清渊满眼心疼的看着她,“绵绵,我们回去。”
苏绵绵躬身对着萧景恒,“皇上,阿姐情况稳定很多,今夜无事了,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萧景恒声音嘶哑:“今日多谢你了。”
苏绵绵不再多言,轻身行礼,和苏清渊两人出了门。
夜风很凉,带着阵阵水汽,拂过回廊。
苏清渊停下脚步,转过身,蹲下身子,回头看着苏绵绵,月光映在他眼底,清冽而温柔:“绵绵,上来。”
苏绵绵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轻轻趴在他宽阔有力的脊背上。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扫过他的脖颈。
两人俱都没有开口说话,只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到了院门前,苏清渊才停下脚步,将苏绵绵轻轻放下,转身看着她:“徐妃被废了妃位,将和太后一处,永囚行宫。”
苏绵绵顿了一下,抬起头,眉心微蹙:“太后?”
“太后虽不慈不爱,却到底是天下身份最贵重的女人,且是皇上的生身母亲。若是被有心人夸大些,传扬出去,只怕必会惹起轩然大波。”
苏清渊没有接话,只牵着她进了院子,将她拢在身侧,这才缓缓开口。
“阿兄小时候,养在李妃宫里。李妃膝下无子,对阿兄极好,当亲生的疼。太后......”
他顿了顿,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那时候还不是太后,只是个不得宠的嫔,位份低,容貌也不出众,太上皇一年到头也想不起她几回。她自己不得宠,便把所有希望都压在阿兄身上。”
“于是乎三天两头让阿兄去找李妃哭诉,说想亲娘,求李妃在太上皇面前替她美言。阿兄那时才多大?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懂这些?只知道亲娘想见他,他便去求李妃。李妃心疼他,替他说了。”
“只是事情并不像徐太后想的那般,她恼羞成怒,当着我和阿姐的面,狠狠的打了阿兄的脸。”
“后来李妃有了身孕,徐太后寻着机会找到阿兄,拿着盘点心,叫他定要给李妃用下,阿兄以为得了好东西,就立刻给了李妃。”
“结果李妃却在吃了糕点后,小产了,没两天人就没了。”
“阿兄不知所措找了她,问她是不是糕点坏了,被徐太后生生打掉一颗后槽牙,才瞒了过去...”
苏清渊说到这,已然面色阴冷。
“太上皇有六子,阿兄历经几次生死,才得了帝位。”
“徐太后却是踩着他的肩膀,一步登天。”
“可她不知悔改。三番两次要陷害阿姐,要推她徐家女进后位。如今囚于行宫,对外只说是她年纪大了,想在此静养,留徐大陪她,已是保全了她最后的颜面。”
苏清渊眼神冰冷,眼底掠过一丝暗色,却只一瞬,便掩了下去。
到底是阿兄寡断了些。
若是他,徐太后早该在登基那日,便被“暗中解决”了。
哪还会让她活到今日,生出这许多事端?他垂下眼,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什么都没说。
......
后面几日,沈音日日喝着苦药,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胎儿的情况也稳住了。
太后和徐嫣然那边彻底没了动静,行宫里少了那些搅风搅雨的人,日子便过得飞快。
苏绵绵白日里便到沈音这儿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两人越发亲密。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暑气渐消,竟到了该回城的时候。
沈音的肚子已经微微显怀,腰身粗了一圈,原先那些衣裳都穿不下了,新做的几件也绷得紧。
萧景恒特地寻了苏绵绵来,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忧心:“如今要回城了,音儿能坐这么久的马车吗?”
沈音嗔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没好气道:“夫君,我这才两个月,别说坐马车了,就算是策马,我也是能的。”
萧景恒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接话。
苏绵绵在一旁掩唇轻笑,“马车倒是能坐,只是定要确保安全些。上次那样的事,万万不可再出现。”
苏清渊站在窗边,闻言“嗯”了一声。
“此次我来负责。离王一事,万不会再发生。”
沈音好奇地转过头,眨着眼问:“阿弟,你要如何?”
苏清渊扯唇一笑,“阿姐到时便知。”
沈音最信的就是他了,看他神情笃定,便也放下心来,只叮嘱他定要注意身子,不许再受伤!
隔日一早,车马便整装待发。
太后与徐嫣然被留在了行宫,余下的人,浩浩荡荡踏上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