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日,苏芊柔日日往荷花池边跑,裴子玉也整天不见人影。
苏绵绵望着满屋瓶瓶罐罐里插着的荷花,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笑道:“再过几日,只怕这荷花池都要秃了。”
裴夫人坐在一旁,喜得眉开眼笑,拿帕子掩着嘴,声音里压不住得意。
“哎呦,我一直怕我家那傻儿子不会讨人喜欢,没想到竟进展得这般顺利!”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握住苏绵绵的手,压低声音道:“苏姑娘,都这般了,咱们两家是不是能交换庚帖了?”
苏绵绵笑了笑,轻轻抽回手,替裴夫人续了半盏茶,温声道:“等我去封信给家中老夫人。夫人也莫要急,到底还在行宫里,总得循着规矩来。”
裴夫人连连点头,虽心急,却也知道分寸,不再催促,只端茶抿了一口,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再看那荷花池边,周遭的荷花已被摘得稀稀落落。
今日裴子玉特地借了一艘小木船,撑着竹篙,载着苏芊柔慢慢划入荷塘深处。
这几日两人越发相熟,一路说说笑笑,早没了前几日的拘谨。
苏芊柔指着远处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他便撑船过去折了来。
她瞧见几个早熟的莲蓬,他便连枝带叶摘了递给她。
不多时,船头便堆满了荷花莲蓬。
船靠岸边,苏芊柔抱着满怀,笑得明媚可爱,眼弯如月。
裴子玉瞧着她那副娇憨模样,心头一荡,鬼使神差偏过头,就要去亲她的唇。
苏芊柔吓了一跳,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我……我姐姐替我说了亲!”
裴子玉一愣,手里竹篙顿住,下意识问:“是谁?”
苏芊柔低着头看不出神情来,只轻声道:“听说……叫裴子玉。”
裴子玉呆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而后轻笑出声:“柔儿姑娘,我就是裴子玉。”
苏芊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后脸上不自觉的挂着笑意,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得欢实:“果真?”
裴子玉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微微发颤,声音温柔:“果真。”
他慢慢俯身,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腰,像是怕惊着她似的,极慢极轻地,在她唇上印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柔儿,”
裴子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我心中好生欢喜……”
苏芊柔耳根红透,脸颊滚烫,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不知该如何反应,于是她猛地转过身,提着裙摆就跑。
裴子玉站在原地,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音寝宫里,苏绵绵正和沈音说笑着,一阵清风灌进来,苏芊柔红着脸跑了进来,裙角带风,急急忙忙地唤了声“娘娘,姐姐”,便一头扎进苏绵绵怀里,再也不肯起来。
苏绵绵搂着她,瞧见那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问:“怎的了,这是?”
苏芊柔从她怀里直起身,脸色绯红,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沈音一眼,低下头,却还是说了出来。
“裴子玉……我今日才知道,他竟就是裴子玉!”
苏绵绵和沈音一个对视,具是不解,虽未全然明白,却还是温声问:“那柔儿可欢喜他?”
苏芊柔红着脸点了点头,“子玉他很好……耐心,温和。”
说着说着,脸更红了,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把脸往苏绵绵肩窝里藏了藏,闷闷地补了一句,“方才……子玉他还……还吃了我的口脂……”
沈音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伏在桌上,拿帕子掩着嘴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
苏绵绵也撑不住弯起嘴角,伸手轻轻点了点苏芊柔的额头,嗔道:“你这丫头...”
苏绵绵到底没说她什么,见沈音笑得前仰后合,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轻声劝道:“阿姐缓着些笑,等会儿仔细肚子疼。”
沈音哪里忍得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桌沿,笑得眼泪直流:
“我……我哈哈哈……小柔儿……哎呦……啊哈哈哈……”
苏芊柔被她这副模样唬了一跳,慌忙从苏绵绵怀里跳起来,急得脸更红了,连连摆手。
“哎呀,娘娘……我以后不说了!您别笑了……以后我口脂被子玉吃完了,我也再不做声了……”
沈音刚刚止住些,听了这话又笑得直不起腰,一头栽进苏绵绵怀中,浑身发颤,连话都说不囫囵:
“哎呦……这丫头……哈哈哈……”
苏绵绵无言,一手扶着沈音,一手轻轻替她顺着背,眼底却藏着笑意。
屋里一众人宫女嬷嬷全跑去了屋外,个个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再让娘娘止不住。
午后的日头毒辣,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苏国公府上,
老夫人靠在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
方嬷嬷站在一旁替她续了盏凉茶,轻声道:“老夫人,外头热,要不回屋歇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人摇了摇头,正要说话,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婆子小跑着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老夫人,官差刚送了信来,说是行宫里来的!”
老夫人睁开眼,伸手接过信封,拆开来看。
她看得极慢,一字一句,反复看了两遍,忽然坐直了身子,笑了起来:“还有此等好事!”
她拍着扶手,连连道,“快!快方嬷嬷,快把柔丫头的庚帖一应物件都备齐了!”
方嬷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喜得转身就去准备了。
老夫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蓉儿坐在老夫人身侧,手里轻轻替她打着扇,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温声问道:“老夫人,可是有了什么喜事?”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语气里满是感慨和欢喜:“是柔儿那丫头,有了大造化!当今皇后娘娘亲自替她牵了红线,说的是明德侯府的嫡长子。只等着从行宫回来,便交换庚帖了!”
苏蓉儿怔住了,手里的扇子停了下来,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些日子在府中,与苏芊柔朝夕相处,她早把她当成了亲妹妹一般疼。
旁氏要将柔儿送给人做妾时,她急得嘴唇都咬破了,翻箱倒柜找出娘留给她的那只玉镯,塞给了送信的小厮,才堪堪把消息递到李依依手中。
如今有了这番造化,她当真替她开心。
此时,无人在意的门口,一个小丫头飞快的跑了,直奔芙蓉园。
芙蓉院里,李氏的屋子房门紧闭,那丫头凑到守门嬷嬷耳边嘀咕了几句,便一溜烟跑了。
嬷嬷推门进去,屋内帘幕低垂,光线昏暗。
李氏歪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个人,那人瘦伶伶的,肤色黑黄,颧骨高高突起。
竟是苏芊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