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一路上在心里早已捋了个遍。
这苏芊柔,好似是苏家二房里出来的姑娘,以前也隐约有过耳闻,只记得整日里白纱覆面,也不知是何缘由。
庶出倒不打紧,可那脸……
她琢磨了片刻,小心地开口:“苏姑娘,我也不瞒你。娘娘牵头的事,给我十八个胆子也不敢忤逆。只是有些事,也想知道个中缘由……”
苏绵绵微微一笑:“夫人但说无妨。”
裴夫人攥了攥帕子,鼓起勇气道:“柔姑娘那脸……”
话音未落,又怕苏绵绵着恼,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急急补了一句,“姑娘莫要生气!我只是想晓得个中具体。我娘家侄儿认识个厉害的大夫,说不定有法子能治。”
苏绵绵没有解释,只侧头唤了一声:“青叶,去唤柔儿过来一趟。”
柔儿如今住在她院子侧屋里,离的倒也近些...
青叶应声去了。
裴夫人坐在亭中,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没过多久,花木小径那头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纤细的身影飘然而至。
那姑娘生得清丽可爱,眉眼弯弯,肌肤白净如新瓷,两颊透着淡淡的粉,像刚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夏衫,裙摆随风轻轻飘动,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晨光里的小雏菊,不张扬,却叫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裴夫人怔怔地看着,心中大惊,这就是苏芊柔??!
苏芊柔远远便看见了苏绵绵,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小跑过来,一头扎进苏绵绵怀里,声音又脆又甜,带着几分撒娇的鼻音:“姐姐!!”
苏绵绵被她撞得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揽住她的肩,笑着嗔了一句:“又冒冒失失的。”
苏芊柔从她怀里抬起头,这才发现亭中还有旁人,脸微微一红,连忙直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朝裴夫人轻轻福了福。
苏绵绵拉着苏芊柔坐在自己身侧。
苏芊柔一坐下便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贴过去,几乎整个人都偎在姐姐身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姐姐的依赖和欢喜。
苏绵绵心中发软,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黏人?”
苏芊柔娇憨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娇憨道:“多大都是姐姐的!”
苏绵绵被她逗得弯起嘴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快些坐好。柔儿,这位是裴夫人。”
苏芊柔又站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朝裴夫人行了一礼:“夫人好。”
行完礼,她又忍不住回头冲苏绵绵嘿嘿一笑,灵动无比,这才乖乖坐回去,腰背挺得笔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姐姐那边靠了靠。
裴夫人看着这一幕,心都要化了,这姑娘,天真烂漫又不失礼数,娇憨可爱又懂分寸,真是越看越喜欢。
天老爷啊,她太中意了!
几人闲聊几句后,苏绵绵就让苏芊柔回去了。
苏芊柔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起身,朝裴夫人行了个礼,又回头看了苏绵绵一眼,见她笑着点头,便提着裙摆小步跑了出去,裙角在花木间一闪一闪,像只欢快的蝶。
裴夫人目送她走远,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拉着苏绵绵的手,眼里满是欢喜,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苏姑娘,柔姑娘清丽娇俏,真真是个好的!”
苏绵绵弯起嘴角,轻声道:“夫人不嫌弃柔儿庶出的身份?”
裴夫人“嗨”了一声,将苏绵绵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苏姑娘,我也不跟你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话。”
裴夫人字字真切。
“我家侯爷是个老实本分的,这辈子,官路只怕也是到头了。子玉虽是嫡子,如今也只挣了个从七品的小官,说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
她说着,自己先红了脸。
“柔姑娘虽是庶出,可有你娘娘在,这样替她操持,日后必不会差的!说到底,是我们裴家高攀了。”
苏绵绵听着,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还是头一回在京中内宅妇人嘴里听到这样不遮不掩的坦诚。
倒比那些拐弯抹角、话里藏针的客套,让人舒坦得多。
她反握住裴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夫人坦诚,绵绵感佩。既是如此,我也不说虚的,柔儿虽是庶出,却是我心尖上的妹妹。”
“日后到了夫人府上,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喜乐。夫人待她好,我也便记着夫人的好。”
苏绵绵与裴夫人商定下来,明日让苏芊柔与裴子玉在荷花池旁相处一番,也不至于盲婚哑嫁了。
苏绵绵略一思索,道:“我们都在,柔儿只怕会心生拘束,不若让明日让柔儿穿粉色衣裙,劳烦裴公子找上一找?”
裴夫人赶紧应道:“都听姑娘的,那我让子玉穿月白色长衫,也好衬着柔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笑了。
当日晚间,苏清渊踏着月色回了院子。
屋里烛火摇曳,苏绵绵正伏在案前,提笔细细描画着什么,几缕碎发垂在颊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俯身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带着夜风的凉意。
苏绵绵弯起嘴角,侧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片柔光:“哥哥回来了。”
苏清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笔下,一只大手覆上她握笔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绵绵画的什么?”
苏绵绵由他握着,也不挣,只笑道:“哥哥看看,猜一猜?”
纸上画着一件奇巧之物。
一根细长的铜杆,顶端微微弯曲,如鹤颈般优雅,杆下连着圆形的底座,一侧引出了细管,旁边还画着一只扁平的脚踏,瞧着便知是引水的东西。
苏清渊的手不动声色地探进她宽大的袖中,指尖沿着她滑腻的小臂慢慢往上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思考之色,眉心微蹙,似在认真端详,半晌才道:“像是流水之物?”
苏绵绵被他指尖挠得发痒,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却被他抵着动弹不得,便也由着他,自己解释道:
“在行宫住了这些日子,处处见水,便想着水边可建些这个。脚踩铜杆,便能出水做景致,也可流水洗手。”
又指着下头一个盒状的东西,“这里还可以蓄水,不靠水边也能做得。”
苏清渊一脸恍然,手却已然握上了一团mian软。
他手大,却险些一只手wo不下,慢慢*捏了两下,口中满口赞叹:“绵绵好生厉害!”
苏绵绵被他闹得脸颊微红,轻轻嗔了他一眼,却也没躲,只低头继续指着图纸道:“还有这里……”
苏清渊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又换了一*,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而餍足:“绵绵奇思妙想。”
烛火跳了几跳,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暗暗,分都分不开。
苏绵绵耳根发热,却还是稳住心神,将最后几笔勾完,才搁下笔。
苏清渊低低笑了一声,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嘴角轻勾:“现下,该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