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居的床榻上,苏芊柔趴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好几处,血珠子渗出来,洇在干裂的唇纹里,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她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每呼吸一下,后背的伤便扯着疼一下,身子便跟着轻轻一颤。
苏绵绵坐在案桌前,飞快地写着方子,写好后递给春桃:“小桃儿,快去送给阿顺,让他把方子上的药都抓来!一样不许少,快!”
春桃接过方子,点头如捣蒜,转身就往外跑。
“阿顺!阿顺!”春桃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到阿顺面前,把方子往他手里一塞,
“快!我家姑娘让你帮忙出去抓药!急用!”
阿顺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嘴角抽了抽,抬头看着春桃,满脸不可置信:“这……这是姑娘写的?”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势放纵,铁画银钩,横如快剑斩阵,竖似枯藤挂壁,满纸烟云,狂放不羁。
这谁能认识?!
春桃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捶他:“哎呀!你看不懂,那卖药材的大夫才能看得懂!快去快去!耽误了伤情,世子回来扒了你的皮!”
阿顺一听“世子”二字,浑身一激灵,也不废话了,攥着方子拔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屋里,苏绵绵头也不抬地吩咐:“春杏,快去接盆清水来。”
春杏应声去了,不多时端着一盆温水小跑着进来。
苏绵绵拿过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等铁器凉了些,才俯身去剪苏芊柔后背的衣衫。
衣裳早已被血浸透,干涸的血痂将布料和皮肉牢牢粘在一处。
剪刀尖挑起一片衣角,丝线嵌在伤口里,扯一下,苏芊柔便疼得浑身一颤,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苏绵绵蹙着眉,狠了狠心,手腕一用力,掀开了一大片。
“呜!!”苏芊柔的身子猛地弹了一下,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绵绵手下动作不停,声音却稳了下来:“春杏,找个东西塞柔儿嘴里,莫让她咬着舌头。”
春杏慌忙在屋里扫了一圈,从针线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软木,约莫两指宽,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原是缝衣裳时用来绷布料的。
拿过用茶碗里的汤水冲了下,又用自己的手帕快速擦了水,连忙递给了苏绵绵。
苏绵绵接过去,轻轻掰开苏芊柔的嘴,将软木垫在她上下牙之间。
大块布料已然清理干净,苏绵绵换了把镊子,在烛火上烤过,低头去清理她后背的碎布残渣。
苏绵绵屏着呼吸,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将那些嵌在皮肉里的零碎丝料一点一点地夹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盆里,盆中的水很快染成了暗红色。
伤口终于清理了出来。
苏芊柔的后背从肩胛到腰际,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嫩红的血肉,触目惊心;
有的地方青紫发黑,肿得老高。
最深的那几道,几乎都有半指深!!!!
苏绵绵的手指顿了一下,心中怒气翻腾,看样子,刚刚对旁氏还是下手太轻了些!!
她轻呼一口气拿起干净的帕子,浸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苏绵绵怕她疼的受不住,掌心覆在她肩头,轻轻抚了抚,声音低头:“柔儿乖,姐姐快些,一会就好。”
苏芊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枕头,却没有再挣。
苏绵绵手下动作加快,帕子沾着温水,一寸一寸地擦过去,血污褪去,露出的伤口却更让人心惊。
她心中又气又怕。今日她若不在,又或是旁氏再恶毒些,柔儿这条命,怕真要交代在二房那个黑洞洞的院子里了。
这个傻丫头,平日在人前总是低眉顺眼的,受了气也不吭声,如今却为了替她出头,连命都不要了。
阿顺很快提着药包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
春桃和春杏接过去,一样一样地拆开,铺在案上,又拿了药臼,飞快地将药材捣碎、研磨、过筛,几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看样子就知道经常做这种活计。
苏绵绵净了手,先从一只小瓷瓶里倒出些许淡褐色的水样药液。
那药液接到干净的棉帕上,轻轻按压在苏芊柔后背的伤口上,药液浸入血肉,苏芊柔的身子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慢慢松了下来,那火烧火燎的刺痛,竟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消了大半。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了下去,紧攥着枕头的指头也一点点松开。
苏绵绵换了一只白瓷瓶,将里头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极细,淡黄色,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落在血淋淋的创面上,很快被血水浸湿,凝成一层薄薄的药膜,将伤口密密实实地封住。
她撒得很慢,每一处皮开肉绽的地方都不放过,连那些青紫发黑的肿痕上也薄薄地覆了一层。
春桃春杏两人那边的药粉也已研磨出小半,苏绵绵取了些来,又覆在最上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最后一处伤口被药粉盖住,苏芊柔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趴在床上,呼吸平稳而绵长,蹙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也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睡着了。
苏绵绵放下瓷瓶,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床尾、哭得双眼红肿的香果:“香果,从今日起,你就在浣花居里好生照顾柔儿。”
香果猛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绵绵小姐放心,奴婢定当好生伺候我家小姐!寸步不离!”
苏绵绵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若不是这丫头拼了命跑来报信,柔儿只怕还要多吃许多苦头。
“春桃,取我柜子里那只翠绿的镯子来,给香果。”
香果一怔,慌忙摆手,脸都急红了:“奴婢不要镯子!奴婢伺候小姐是应当的!”
苏绵绵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今日你立了大功,该赏。”
哥哥前几日给了她一整盒的首饰和银票,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香果双手接过镯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千恩万谢地磕了好几个头。
苏绵绵将剩下的药粉交给春杏和春桃,细细嘱咐收好,又转向香果。
“柔儿这伤,一日换药一次,切莫沾水。”
香果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将苏绵绵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春杏,叫几个可靠的婆子,把浣花居的院门看好了。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春杏应声去了。
苏绵绵又看了一眼榻上呼吸渐稳的苏芊柔,转身去了漱石居的偏屋里配药,她得赶在夜里把内服的药制出来,以防伤口发热。
.......
再看苏清渊,今日事多,忙到现在。
刚踏进府门,玄影便无声地从暗处闪出,附耳低语了几句。
苏清渊脚步一顿,眼底瞬间一片阴霾。
转头便去了东院!
安生日子既不想过,那他便来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