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出去了,苏蓉儿羞红着脸,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绞得帕子都快变了形。
苏绵绵偏头看着她,煞有其事地问:“妹妹可挑好了?”
苏蓉儿垂着眼,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就……就他了。”
苏绵绵追问:“谁啊?你若不说名字,咱们俩会错了意,可就不好了。”
苏蓉儿的头顶都快冒烟了,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咬着唇,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就……那位顾大人。”
苏绵绵“哦——”了好大一声,拖长了尾音,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打趣道:“原来是看上顾大人了啊!”
苏蓉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攥着苏绵绵的袖子,小声求饶:“姐姐……”
苏绵绵笑够了,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先回去吧。”
苏蓉儿如蒙大赦,红着脸起身,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苏芊柔也低头跟着往外走,刚迈出一步,被苏绵绵一把拽了回来。
“你往哪儿走?”苏绵绵看着她,嘴角带着笑,“跟我回浣花居。”
苏芊柔眨了眨眼,乖乖地站住了。
浣花居里,
苏绵绵拉着苏芊柔在软榻上坐下,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嘴角带着几分打趣的笑。
“怎么,看人家都在相看,我们柔儿也春心大动了?”
苏芊柔却红了眼,眼眶里蓄满了泪,猛地摇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才不是!”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苏绵绵手背上。
“姐姐这般喜欢那个苏蓉儿,眼里哪里还有柔儿!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如她,也没她聪明,姐姐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呜呜呜,可我看着姐姐对她好,便心中难过……”
苏绵绵听着,又好笑又心疼,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蹙眉轻声斥道:“你这傻丫头,姐姐与你的情分,怎能跟别人相比?”
苏芊柔抬起泪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愣愣地看着她。
苏绵绵用帕子替她擦了擦脸,温声道。
“我为她相看,是因着她向我投了诚,是哥哥答应了老夫人的事。哥哥忙些,我帮衬着点,你就容不下了?”
她顿了顿,伸手将苏芊柔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又轻又柔,“你才是姐姐的心头宝,谁都比不了。”
......
苏清渊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苏绵绵靠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苏芊柔,满脸慈爱。
苏芊柔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苏清渊那张清冷无波的脸,当即像被烫了脚一样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行礼:“世、世子安好!姐姐,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跑出了门,比兔子还快。
苏绵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弯,偏头看向苏清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哥哥你看你,把柔儿吓得。”
苏清渊不以为意,走过来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去哪?”
“齐鲁大师想见你。”苏清渊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
苏绵绵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惊喜道:“果真?”
她之前花了好些时日,画了好几幅工图,交给苏清渊,请他帮忙递给这方面的大师看看。
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音。
苏清渊“嗯”了一声,“今日我刚下早朝,齐鲁大师便在宫门口等着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齐鲁大师一脸激动,胡子都在抖的模样。
漱石居的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得发白,脚下一双布鞋沾着泥点,浑身上下不见半点奢靡,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他看见苏清渊牵着个娇俏的美娇娥过来,眉头一皱,满脸疑惑地起身行礼。
“世子,您不说要带画引风仪的人过来吗?”
苏清渊牵着苏绵绵的手,轻轻往前一带,声音淡淡:“绵绵便是。”
齐鲁大师愣住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绵绵好几眼,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先是一怔,随即冷了下来,嗤笑一声,胡子都翘了起来。
“人人都说太傅大人权倾朝野,翻云覆雨间便能定人生死,整个大虞无人能及。我老头子原先是不信的,想着世子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如今看来,传言果真不假!世子竟以他人心血,随意搪塞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引风仪的制图何其精准复杂,单单一人,只怕月余都完成不了!只怕是世子用权势催着整个工部画的吧!”
“我老头子无话可说,今日之事决计不会帮世子!只求世子处决我之前,告诉我这引风仪究竟是何人的主意。我把衣钵传下去,世子要打要杀,老头子悉听尊便!”
苏绵绵松开苏清渊的手,轻笑一声,不急不恼:“大师莫要着急。这图纸确是我所画,还请大师移步书房,容我细细分说。”
齐鲁大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花白的胡子翘得老高:“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能画出什么名堂来!”
苏清渊牵着苏绵绵的手往里走。
苏绵绵轻轻挣开他,低声道:“哥哥在门口等着,我自己去。”
苏清渊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有跟进去。
书房里,案桌上早已铺好了上好的宣纸,笔墨齐整。
苏绵绵走到案前,伸手拿起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墨,低头便要落笔。
齐鲁大师站在一旁,冷笑出声:“大言不惭!真真是胡言乱语之辈!制图需要专门的制具,你竟用毛笔来画,还说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