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本以为姑娘躲世子只是一时使性子,过会儿便好了。
没成想,这一躲便是两日。
这两日里,她在门口腿都抖软了,编出一箩筐的胡话。
太阳还没落山,她说姑娘在沐浴;
屋里灯还亮着,她说姑娘已睡下了;
明明听着屋里头传来姑娘的笑声,她掐着大腿说姑娘出去了。
诸般借口,翻来覆去,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世子的脸色一日比一日沉,到今日已比这夜色还黑几分。
春桃偷偷觑了一眼,心里直打鼓,觉得自己这条桃命怕是长久不了了。
她扶着门框,腿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世子……姑娘不在屋里。”
苏清渊没有看她,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连窗幔都拉得严严实实。
可他一抬眼,便看清了,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上的图纸收了一半,妆奁开着,却没有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姑娘呢?”
春桃头都不敢抬,颤声道:“姑娘……姑娘说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苏清渊定定地站着,没有再问。
春桃等了许久,没听见动静,大着胆子抬起头,只看见世子离去的背影。
他站在门口,半边身子浸在廊下的灯笼光里,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不知怎的,春桃在那道笔直的、沉默的背影上,看到了两个字。
难过。
苏清渊浑噩地走着,夜风拂面,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前两日的荒唐事,一帧一帧刻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是有人拿刀雕上去的。
他记得她唇上的温度,记得她指尖攥紧他衣襟的力度,记得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模样。
满足,幸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继续,可他却忘了,绵绵还是个闺阁女子。
清誉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那般欺负她,她定是怕了。
往日种种对她的好,桩桩件件翻涌上来,此刻都成了刺向她的刀。
她那般信任他,他却没忍住。
如今她这样躲着他,心里定是怨他了。
苏清渊捏紧拳头,指节泛白,双目赤红。
心中却想,就算怨恨又如何?绵绵是他的,这辈子她都逃不掉!
路上漆黑一片,平日晚间该亮的灯笼不知被撤到了何处。
他从暗处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青砖路从模糊到清晰,远处渐渐浮起一团暖黄的光,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灯。
那光越来越亮,驱散了周遭的夜色,将他的影子从身前慢慢拉到了身后。
漱石居的院门大敞着。
原本悬在檐下的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两排整整齐齐的走马灯。
那灯与他往日见过的不同,不用风吹,灯盏自己会缓缓转动。
灯壁上描着兔子的影子,随着转动投在地上,一只只白兔像是在月光下奔跑,活灵活现。
两排整整十二只,从院门一路延伸到正厅前,光影交错,像是铺了一条星河。
苏清渊一个也没看。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灯,越过满地的流光,直直落在最前头那个人身上。
苏绵绵站在正厅门前,手里提着一盏更精致的灯笼。
灯身是月白色的纱罗,描着银色的桂树枝,里头烛火摇曳,映得她半张脸明明灭灭。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发髻松松挽着,好看的紧。
看见他,弯起嘴角,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一愿哥哥岁岁安康,无病无灾。”她说一句,往前迈一步。
“二愿哥哥仕途通坦,青云有路。”又一步。
“三愿哥哥笑口常开,好运常在。”再一步。
“四愿……”她顿了顿,眼睫微垂,声音轻了几分。
“岁岁相伴,久久皆平安。”
最后一句说完,她已经站在了苏清渊面前,仰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灯笼往前递了递:“哥哥可喜欢?”
苏清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抬手,将她连人带灯搂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着眼,深深嗅着她发间的馨香。
“绵绵……”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颤。
苏绵绵由他抱着,一动不动,任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快又重。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从他怀里退出来,仰着脸又问了一遍:“哥哥还没说喜不喜欢。”
苏清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滚烫的、压不住的炽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
他看了她许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顿:
“喜欢...毕生挚爱。”
苏绵绵脸颊微热,稍稍偏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
苏清渊却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绵绵低着头,耳根红透,把手里的灯笼往他怀里一塞,轻声道:“哥哥,咱们把它放到屋里去,好不好?”
苏清渊“嗯”了一声,不容置喙地扣住她的手,十指相交,牵着她进了屋。
阿福眼疾手快,赶紧从外头将门合上。
阿顺站在廊下,望着满院流转的走马灯,眨巴眨巴眼,喃喃道:
“福哥,我怎么觉得……咱们小世子快来了呢?”
屋里,苏绵绵将那盏兔儿灯轻轻搁在软榻中间的小几上,刚直起身,还没站稳,便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后倒去。
苏清渊护着她的头将人压在了软榻上。
撑在她上方,臂膀如铁,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
烛光从灯壁间透出来,映得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半明半暗。
他垂下眼看着苏绵绵,眼底竟浮上一层薄薄的委屈,声音低哑。
“绵绵为何不理我……”
苏绵绵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忍着脸热,忽然仰起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苏清渊眼眸倏地暗了下去。
他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低头便压了下来。
起初还算温柔,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吮吸。
可不过片刻,那温柔便烧成了燎原的火,变得又急又重,攫取着她的呼吸,掠夺着她的每一寸柔软,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吞进骨血里。
苏清渊的手掌扣在她后脑,将她压向自己,吻得越来越深,仿佛要把这两日积攒的思念和不安,全数倾注在这一吻里。
她的唇瓣被他吮得微微红肿,呼吸被他尽数夺去,只能发出细碎的、无助的呜咽。
直到她实在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而滚烫,一下一下拂在她脸上。
拇指抚过她被吻得微微肿胀的下唇,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绵绵,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