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刚从书房出来,春桃便凑上来,一脸紧张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姑娘,咱们快些走吧。”
苏绵绵好笑地看着她:“怎的了?”
春桃神色怪异,拿眼睛往后瞟了瞟,压低声音道。
“这阿福和阿顺……有点吓人。”
一会阿福踮着脚尖睨着眼睛看阿顺,一会阿顺踮着脚尖用眼睛看阿福……
她捂着胸口。满脸紧张。
“奴婢老家人说过,被脏东西上身之后,就会踮着脚尖走路呢!姑娘,咱们要不要养条大黑狗?听说大黑狗通灵,能镇邪!”
苏绵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桃。”
她抬脚往后廊走,“走,去后面摘些葡萄给哥哥吃。”
漱石居后廊亭边,一架葡萄藤攀得密密匝匝,藤蔓粗壮如儿臂,沿着木架蜿蜒而上,铺出一大片浓绿的荫凉。
藤叶间垂下一串串紫黑色的葡萄,颗粒饱满圆润,个个都有拇指大小,紫得发黑,外头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日头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只是挂得太高,寻常人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春桃仰头看了看,“呀”了一声:“姑娘,咱们去拿个架子来,让阿顺他们帮忙摘吧?”
苏绵绵偏头看她,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他们被脏东西附体了么?”
春桃嘿嘿一笑,“奴婢知道是自己犯傻了。”
苏绵绵笑了下,不再多言,脚下踩住廊柱,借力一蹬,身子轻巧地翻上了凉亭顶。
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衣袂翻飞,像一只翩跹的白蝶。
她蹲在檐角,从袖中抽出剪子,利落地剪下几串葡萄,扔进手里的篮子里。
“姑娘您慢着点!哎呦姑娘,您慢些....”春桃在看苏绵绵的飞快的脚步,吓得汗都出来了。
苏绵绵收了剪子,正准备下来,一抬头,便见阿福站在廊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姑、姑娘……您……”阿福结结巴巴,觉得自己眼花了。
苏绵绵没理他,单手撑住檐角,身子一纵,裙摆在空中散开如一朵盛放的白莲,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稳稳当当,连裙角都没沾多少灰。
她拍了拍手,把手里的篮子给春桃。
“走吧,给哥哥送去。”
阿福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姑娘这样一个仙女似的人,竟还会翻墙!!
苏绵绵回了漱石居,从那篮葡萄里挑了串最饱满漂亮的,紫黑透亮,粒粒圆润,细细洗净了,装在白玉盘里。
她端着盘子刚转过回廊,正遇上苏清渊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屋。
他看了一眼那盘葡萄,顺手便端了过来,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苏绵绵,往卧房走去。
苏绵绵第一次进他的卧房。
屋子很大,陈设却冷清。
紫檀木的架子床,挂着青灰色的帐子;靠窗一张长案,上头的笔砚摆得整整齐齐;
墙角一架书,书脊颜色都偏深。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墨色浓重,不见半分艳色。
整个屋子沉沉的,像入了夜的山谷,安静得有些寂寥。
苏绵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挨着苏清渊坐下。
她摘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哥哥,你吃。”
苏清渊伸手接过,不紧不慢地剥了皮,露出里头青莹莹的果肉,递到她唇边。
苏绵绵笑了笑,张嘴就咬了下去。
下一瞬,她整张脸便皱成了一团,酸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捂着嘴唔了一声。
苏清渊哭笑不得,伸手接在她下巴底下:“快吐出来。”
苏绵绵硬着头皮咽了下去,那股酸劲从舌尖直冲天灵盖,眼泪汪汪地控诉:“怎么这么酸!”
阿顺在门口探了探头,小声道:“姑娘,这葡萄约摸着还要半月才能熟呢……”
苏绵绵眼泪汪汪地瞪着苏清渊:“你故意的!明知道没熟,还第一个塞给我吃!坏哥哥!”
苏清渊忍着笑,端了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无辜又带着几分揶揄:“天地良心,我那葡萄架搭得那么高,谁知道能被馋猫给盯上?”
他顿了顿,嘴角微弯:“现在吃都酸,绵绵刚入府那会儿,只怕更酸。”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苏绵绵忽然想起,她刚入府那几日,想着偷葡萄的事。
后来……她好像还顺便摸进了一间屋,偷了一顿饭。
她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这卧房眼熟……她心头猛地一跳,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然后一下没了声,慢慢垂下了眼。
苏清渊见她忽然安静,以为她恼了,赶紧找台阶下,板起脸朝外道:“阿福!明知后院葡萄没熟,还摘给小姐,该罚!”
阿福站在后面,一脸懵:“啊?那是姑娘自己爬...”
话没说完,苏绵绵“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摘了两颗葡萄,一把塞进阿福嘴里,笑得格外灿烂:“谢谢阿福!阿福你真好!哥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提着裙角就跑了,背影仓皇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福嘴里含着葡萄,酸得眼泪直飙,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清渊。
苏清渊皱着眉头盯着他的嘴,声音沉下来:“吐出来。”
阿福苦着脸把葡萄吐了。
苏清渊又问:“姑娘自己爬上去的?”
阿福点点头,想了想,又小声补了一句:“姑娘翻屋顶也漂亮得跟仙女似的……”
苏清渊眸光一沉,没说话,只是望向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心道:小坏蛋,还知道不好意思了...
他收回目光,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西沉,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可他已不想再漱石居待着了。
“阿福,”他淡淡开口,“今日不在屋里摆饭。把饭菜都送到浣花居去。”
阿福一愣,随即应了,转身去吩咐。
阿顺在门口缩了缩脖子,暗暗咋舌,世子爷这是……连吃饭都离不得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