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北部。荒原。
风刮得很大。卷着地上的黄沙和碎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后土走得很慢。
她脚上没有穿鞋。白皙的脚丫踩在粗糙的干裂泥土上。每落下一步,地面都会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土黄色波纹。
那是一直延伸到地脉深处的共鸣。
她抬起头。鹅黄色的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眼底那抹浓重的疲惫根本化不开。
不周山的血腥味似乎还在鼻尖绕。那些残缺的尸体,那些歇斯底里的喊杀声。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手不自觉的捂住胸口。
“咚。”
“咚。”
心跳声大得惊人。不是她自己的心跳。是藏在血脉最深处的那滴盘古精血在跳。
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晰。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死死拽着她往北走。
再往北。就是极北冰原。过了冰原,就是血海。
那片连天道都嫌弃的垃圾场。
后土抿着干裂的嘴唇,没停下脚步。
......
三十三天外。妖族天庭雏形。
太阳真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大殿映得一片赤红。连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白泽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白色羽扇。脚步放得很轻。
他穿过两排站得笔直的妖将,走到大殿中央。
大殿尽头,两张巨大的赤金王座悬浮在半空。
左边那张。帝俊穿着一身绣满三足金乌的帝袍。双眼微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王座扶手。
右边那张。太一没穿上衣。露出古铜色、刀刻斧凿般的肌肉。他手里托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钟,正百无聊赖的转着圈。
那钟看起来破破烂烂,但稍微转一下,周围的空间就跟着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主上。”白泽停下脚步。羽扇一收,拱了拱手。
帝俊没睁眼。“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白泽眼角跳了一下,压着嗓子,“巫族那个叫后土的祖巫,落单了。”
太一转钟的手猛的一顿。
“铮——”
一声闷响。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直接把大殿左侧的一根盘龙柱震成了粉末。
太一抬起头。那双纯金色的瞳孔里,瞬间爆开两团刺目的凶光。
“落单?十二个莽夫不是向来抱团的吗。她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送死?”
白泽欠了欠身。
“据下面传来的消息。不周山刚打完一场硬仗。后土似乎跟帝江他们起了冲突。一个人离开了结界。方向是一路向北。”
帝俊终于睁开了眼。
他坐直身子。帝袍上的金乌仿佛活了过来,在烈火中展翅。
“向北?那边除了冰原,就只剩下血海。她去那干什么。”
“属下不知。”白泽眉头皱得很紧,“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咱们天庭刚立,急需立威。要是能生擒一位祖巫……”
白泽的话没说完,太一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把捏住混沌钟。骨节捏得嘎嘣响。
“还想什么。直接拿人。”太一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缺了一个,我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把后土抓回来,吊在南天门上放血,我看帝江那帮孙子还不乖乖跪下。”
帝俊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边缘,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云海。
眼神里闪过无数算计的光芒。
巫族肉身强横,极难杀死。但如果只是生擒一个不擅长战斗的后土,他们兄弟俩联手,再加上混沌钟和河图洛书,简直十拿九稳。
这筹码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洪荒的格局。
但帝俊生性多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极北之地,那是那个疯子的地盘。
冥河。
这个名字现在在洪荒高层圈子里,简直就是个禁忌。
连鸿钧都在那家伙手里吃了瘪。乾坤老祖更是被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极北那边。有那个变数在。”帝俊声音沉了下来。
太一嗤笑一声,直接把混沌钟往肩膀上一扛。
“怕什么。咱们又不进血海。赶在那疯子察觉之前,在冰原边缘把人拿下不就行了。大哥,你就是顾虑太多。”
帝俊转过头,看着太一那副狂傲的样子,又看了看白泽。
白泽点了点头。“东皇所言极是。只要速战速决,绝不会惊动那位。”
“好。”
帝俊眼底的贪婪终于压过了理智。
他猛的一挥宽大的袍袖。
“传令下去。封锁北部荒原所有空间节点。不惜一切代价,在后土进入极北禁区前,将她拿下!”
“绝不能让她接触到那个变数!”
话音刚落。
两道刺目的金光直接撞破了大殿的穹顶。
两轮巨大的烈日。带着毁天灭地的高温,在天际拉出两条长长的火尾,直扑北部荒原。
沿途的云层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空间都被烧出了一条焦黑的轨迹。
......
洪荒北部。
气温降得很低。地上的黄土已经变成了坚硬的冻土。再往前走几百里。就是极北冰原了。
后土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接住了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雪花还没落到掌心,就融化了。
不是因为她身上的体温。
而是因为风。
风变热了。
热得有些不正常。
后土猛的抬起头。
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亮了。
亮得分外刺眼。
两轮巨大的太阳,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前方的天际线上。
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荒原。地上的冻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那些枯死的杂草直接自燃,化作一片灰烬。
后土瞳孔猛的一缩。
她认得这股气息。
太阳真火。
妖族双皇。
两道毁天灭地的金色火焰从天而降。一左一右。直接砸在后土前方不到十里的地方。
“轰!”
大地剧烈震颤。两条深不见底的岩浆鸿沟瞬间成型,彻底封死了她继续向北的去路。
火焰中。两个穿着帝袍的身影慢慢浮现。
太一扛着混沌钟。居高临下的看着后土,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跑啊。怎么不跑了?”
帝俊站在另一边。手里托着散发着星辰光芒的河图洛书。眼神冷得像冰。
“后土祖巫。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人。不太安全啊。不如去我妖族天庭做做客?”
后土没退。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两只金乌。鹅黄色的长裙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那股被压抑了一路的盘古傲气,终于从骨头缝里透了出来。
她双脚猛的踩进脚下的泥土里。
“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厚重。
太一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把混沌钟从肩膀上拿下来,托在掌心。
“给脸不要脸。大哥,别废话了。直接打断手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