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盘古大殿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排排身材魁梧、浑身画满图腾的巫族战士。正沉默的抬着一副副担架往大殿后的葬坑走。
担架上。全是被撕碎的巫族尸体。
有的没了脑袋。有的胸口被掏空。伤口处还残留着妖族特有的惨绿色毒火。
没有哭声。没有哀嚎。
巫族天生没有元神。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灵魂直接消散在天地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无法挽回的死亡。让整个不周山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盘古大殿内。
气氛更是剑拔弩张。快要炸开了。
“砰!”
一声巨响。
脾气最爆的火之祖巫祝融。一巴掌拍碎了面前那张用万年温玉打磨的桌子。
碎玉四下飞溅。砸在周围祖巫的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打!必须打!”
祝融浑身冒着赤红色的神火。连头发都像是在燃烧。他指着大殿外的方向。嗓门大得像打雷。
“妖族那帮杂碎欺人太甚!今天抢我们一条灵脉。明天杀我们一个部落。再这么忍下去。盘古父神的脸都被我们丢光了!”
“我同意祝融的意见。”
空间速度之祖巫帝江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没有发火。但那双没有瞳孔的银色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绝对的杀意。
“我们巫族繁衍艰难。资源越来越少。不战。就是等死。唯有以战养战。用妖族的血肉来填补我们的亏空。这才是唯一的活路。”
水之祖巫共工冷笑一声。“早就该动手了。直接打上三十三天。把帝俊和太一那两只杂毛鸟的毛拔光!”
大殿里。其他祖巫纷纷附和。
战意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随时会炸开锅。
唯独一个人例外。
后土。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鹅黄长裙。安安静静的坐在最边缘的角落里。
和那些身高几十丈、肌肉虬结的祖巫哥哥们相比。她显得无比单薄。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大殿外的风吹进来。带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后土的胃里一阵翻腾。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些残破的尸体。以及那些在空气中彻底消散、无处安放的族人灵魂。
“打赢了又怎样。”
后土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很轻。很柔。但在这嘈杂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祖巫都停下了争吵。转头看向她。
后土抬起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打赢了。妖族死。我们也会死。”
“我们的族人没有元神。战死之后。连个归宿都没有。只能变成这天地间的尘埃。我们抢来了资源。却保不住他们的命。这种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
大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帝江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小妹。你天性善良。这没错。但这是洪荒。弱肉强食。你那套悲悯救不了巫族。”
祝融也急了。大步走到后土面前。“小妹。你是不是被妖族吓破胆了?父神的血脉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我不是怕死。”
后土看着祝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空洞。
“我是怕……我们打到最后。这洪荒大地上。再也没有一个活物。连我们自己。也会彻底消失。”
她站起身。
一股无形的巨石压在她的胸口。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每天看着族人死去。每天听着这些狂躁的喊杀声。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不想吵了。也不想再劝了。
因为她知道。劝不住。
巫族骨子里的好战基因。是盘古浊气化形带来的。这是刻在灵魂里的诅咒。
后土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默默的转过身。朝着大殿外走去。
“小妹!你去哪!”帝江站起身。大声喝问。
后土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回大殿。带着一种决绝。
“如果战争是你们唯一的答案。那我宁愿去寻找万物的归宿。”
她走出盘古大殿。
走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族人骨骸。
她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不周山外走去。
她隐藏了自己身上那股属于祖巫的恐怖气息。把修为压制到了最低点。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巫族少女。
她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共振。
那是大地在悲鸣。
仿佛这片承载了无数鲜血的土地。也在为她的离开而哭泣。
不周山外围的结界。对她没有任何阻碍。
后土穿过结界。彻底脱离了巫族的保护圈。
她踏入了苍茫的洪荒大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她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想要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家。逃离那种无法拯救族人的无力感。
但她不知道的是。
一个失去了祖巫庇护。隐藏了实力的盘古正宗。走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极品肥肉。
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随时会把她撕成碎片。
就在后土走到一片荒芜的平原上时。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捂住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体内那滴最纯正的盘古精血。突然毫无征兆的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这股悸动不是因为危险。而是某种极其古老、同源的呼唤。
后土抬起头。目光顺着那股呼唤的方向看去。
那是极北之地。
那是洪荒所有生灵都避之不及、最污秽、最黑暗的血海。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后土喃喃自语。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极北的方向走去。
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摇曳。走向了那个全洪荒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