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
曾经的洪荒第一清冷圣地。
地面铺着万年不化的羊脂玄冰,柱子是纯净无瑕的星辰玉髓。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桂花冷香。
那是望舒引以为傲的家。
但现在。
暗红色的粘稠污垢,像一层厚厚的牛皮癣,糊满了所有的墙壁和玉柱。
那棵象征着太阴星本源的先天桂花树,树干被煞气熏得黢黑,像一块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焦炭。几片残存的叶子吧嗒吧嗒往下滴着黑水。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腐蚀出来的焦黑窟窿。
空气里。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那种让人直犯恶心的怪味,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
这里不再是月宫。
这里是洪荒最大的化粪池分池。
望舒站在玉阶上。
她是个有重度洁癖的星神。平日里连裙角沾染一丝灰尘都要施展清心诀洗个三遍。
现在,一滴暗红色的泥浆顺着大殿残破的穹顶滴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她的月白色裙摆上。
晕染开一朵令人作呕的黑红色血花。
望舒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冥河干咳了两声。
他抬起脚,想往前走两步。
吧唧。
黑色的皮鞋踩在一滩粘稠的血泥上,发出极其猥琐的声响。
冥河赶紧把脚收了回来。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那个。其实你往好处想。”
“这帮掠夺者至少一万年内不敢再来找麻烦了。这防盗效果,绝对是洪荒独一份。”
望舒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指着那口还在往外咕噜噜冒着黑红水泡的月亮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管这叫防盗?”
“你把我的太阴星,把我的广寒宫,变成了一个化粪池!”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尖叫出来的。
冥河无辜的摊开双手。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这叫战术迷彩涂装。”
“你看这颜色,多低调,多有内涵。以后谁路过太阴星都得绕道走。我这可是超额完成了安保任务。”
他指了指那棵焦黑的桂花树。
“这树换个颜色也挺好看的。废土朋克风,懂不懂?”
理智这根弦,在望舒脑海里彻底崩断了。
去他的天道契约。去他的安保服务。
她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剁成肉酱。
“我杀了你!”
望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顾体内干涸的法力和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双手死死握住太阴神剑。
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奔冥河的脑袋劈了下去。
剑锋撕裂空气,带起一溜冰蓝色的寒芒。
冥河脖子一缩,脚下一步滑出十丈远。
砰!
太阴神剑狠狠剁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把一块本就残破的玉砖砸成粉末。污泥四处飞溅。
“喂!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冥河一边绕着大殿的柱子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望舒根本不听。
她拔出神剑,红着眼睛继续追。
“你还不如让我死!”
“你赔我的广寒宫!你赔我的桂花树!”
她每一剑都奔着冥河的要害去。完全是街头泼妇打架的架势,毫无章法,全是感情。
冥河背着手,像逗猫一样在废墟里左躲右闪。
“哎哟,轻点轻点,这衣服很贵的!”
“你这女人怎么恩将仇报呢!我这可是十万大道功德的顶级服务!”
“再砍我可要还手了啊!我告诉你我打女人可从来不手软!”
两人在暗红色的废墟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猫鼠游戏。
泥浆四溅。碎石乱飞。
望舒一边追,眼泪一边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委屈。绝望。还有那种信仰被按在粪坑里摩擦的耻辱感。
她堂堂太阴星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两人满大殿乱窜的时候。
广寒宫外。
一片远离战场废墟的陨石带背面。
虚空诡异的扭曲了一下。连周围的星光都被吞噬了进去。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紧身夜行衣里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
他头上戴着一个隔绝神识的暗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玄影。
乾坤皇朝暗部统领。大罗金仙中期。专干脏活累活的顶级杀手。
他奉乾坤老祖的死命令,一路追踪冥河的气息来到星空。
玄影蹲在陨石上。
他看着远处那颗被暗红色毒云笼罩的太阴星。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臭味。
面具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魔头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把太阴星祸害成这样。”
他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九面漆黑的小旗。
旗面上用不知名的鲜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
“不管了。主上的命令是封锁空间,抓活的。”
玄影双手飞快结印。
九面小旗化作九道幽暗的流光,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广寒宫外围的虚空之中。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